第90章 冷酷的夫君


  這也太巧了。

  難道今晚的火災並非意外,而是人為?與欽天監那則鳳兆姜門的預言有關?

  姜玉嬈心中疑惑,再看蕭君凜,他的側臉被幾步外的紅燈籠映得半明半暗。

  此地不方便說太多,他只道:「這一戶,是除了後族外,唯一在京中做官的姜姓人家。」

  「做官?」姜玉嬈再次掃視廢墟,看著規模,該是個三進院,可見這戶人家家境殷實。

  蕭君凜的目光落在焦黑廢墟上,沉吟片刻,「嗯,戶主是布衣出身,二十四歲中進士,至今不過而立之年,官居六品,為官六載攢下的積蓄買了這座宅子,就在年前幾日,才將老家的父母兄弟接入京中安頓。」

  奈何命運弄人,這一家老小在團聚之日遭災,唯留下一女。

  她能聽出他言語中壓抑的不平,詫異於他對這戶人家了解得透徹具體。

  或許是來到現場已經調查清楚,也或許是三日前在京兆府時他便已了解清楚,甚至他可能打定主意,要用這戶姜姓人家,來交付皇帝吩咐下來的差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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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是哪種都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活下來的人,該如何活下去。

  若這場火災是人為,豈不是代表京兆府里有奸細?

  趁著職位之便,監視蕭君凜的動向,好讓幕後之人提早排除對手?

  哪怕姜玉嬈並不覺得,八字都沒一撇的事,能算的上是對手。

  她轉頭看去,整個姜府唯獨沒有被大火燒毀的,是府邸的門楣,兩隻大紅燈籠還在冷風中搖曳,將姜府的匾額照亮。

  燈籠下,是姜玉嬈來時便看見的被皇城司攔著的倖存者,其中最小的那個女孩,大抵就是姜家遺孤。

  幕後之人,能放過她嗎?

  此時,一位青色官袍的官員走過來,疲憊的臉上帶著恭敬,「少尹大人,根據丫鬟小廝的口述證詞,與庭院中殘留的煙花痕跡來看,這起走水是因煙花質量低劣所致,戶主貪了便宜,或採買的人從中剋扣,目前看來,實屬意外。」

  蕭君凜沒有多言,只是揮了揮手,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可他沉著的臉色,分明是寫滿了不信。

  但戶主已死,採買的人也沒活下,一切都死無對證。

  青袍官員拱了拱手,「那下官便將實情記錄下來,整理好卷宗結案,至於姜大人的女兒,下官查一查與姜大人最近一支的親戚,派人送她離京。」

  這便要結案了,姜玉嬈心中唏噓。

  離京,應該就不會被幕後之人再下殺手了吧?

  她沒有作聲,卻聽蕭君凜果決開口,「姜霽漁,我自有安排。」

  青袍官員一愣,「是,那下官先寫卷宗。」

  蕭君凜喚來季溫,「把姜霽漁帶回侯府安置。」

  姜玉嬈才知,那小姑娘名叫霽漁,「你要帶她回府?」

  季溫已經領命而去。

  蕭君凜看向她,並未立刻回答,他先喚來一位官員交代了幾句,待一切妥當,才拉著她的手腕,朝著侯府的馬車去。

  兩人坐上他來時的馬車,將她的那架留給了季溫與姜霽漁。

  車廂門關上的瞬間,外頭的蒼涼與人聲被一併隔絕,可她心底的悲涼並未減少一分。

  她從前只知商戰不講情面,可商戰到底是不會害人性命。

  如今初窺朝堂之下涌動的權利爭鬥,驚覺那些穩坐朝堂之上的權貴視人命如草芥,只要滅門處理的乾淨,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。

  而姜家這一家老小,甚至至死都不知自己為何而死。

  他們壓根還未卷進爭鬥的漩渦中,不過是不自知地被動在邊緣徘徊了一會兒,便招來了滅門之禍。

  這位剛至而立之年的姜大人,背後沒有倚仗,全靠一己之力爬到六品,在同鄉的眼中,早就是得到升天的高官,可在權貴眼中,不過是一隻餵得大了些的螞蟻。

  說滅門,就滅門了。

  而起源,是蕭君凜看了關於姜家的戶籍。

  他讓季溫帶姜霽漁回侯府,是為了保護嗎,是因為愧疚嗎。

  姜玉嬈看向他,心想他表面不顯,心裡大抵也不好受。

  她正欲開口安慰他幾句,告訴他並非是他的錯,蕭君凜卻先一步開口了。

  「夫人還記得那則預言嗎?」他靠在車壁上,聲音不高不低,「預言中的賢后,會誅奸佞。」

  她點頭,「記得。」

  他偏過頭,「我原本還在動搖,可今日看見這場人為的災禍,沒有人比姜霽漁更適合做『天選之人』,她背負血海深仇,與奸佞本就勢不兩立。」

  他言下之意,是已經把幕後之人代入預言中奸佞的角色。

  而幕後之人也很好猜測,就是這皇城中的另一個姜府。

  姜玉嬈的手指在膝上蜷了蜷,身子坐直,「什麼意思,你相信這則預言,要送她進宮?你覺得她能與承恩公府抗衡?」

  「夫人,我從不相信,」蕭君凜斟酌道,「但陛下信,陛下不願與皇后離心,又不願看承恩公府日漸勢大,需要一個幌子一把刀,讓承恩公府收心,」

  姜玉嬈看著他的眼神漸漸變了,「她剛失去雙親,無依無靠,你讓她去當陛下的幌子?哪怕只是一個天選之人的名頭,你知道會為她引來多少殺身之禍嗎?」

  他沒有迴避她的目光,甚至往前傾了傾身子,離她更近,「難道離京就不會有危險嗎?」

  她一怔,「可,可至少對承恩公府沒了威脅——」

  話音收住,她沒了底氣,因為她並不知道承恩公府泯滅人性到何種境地。

  蕭君凜看出她的生氣,他也沒有轉移話題,反而冷酷道:

  「陛下吩咐了差事,我遲早要交差的,不是她,也會是別人,這次姜霽漁能活下來,只是運氣好,但不是誰都有運氣的,至少送進宮,她的身後有陛下的護佑。」

  姜玉嬈沉默了,知道他說的在理。

  也知道,做臣子的無可奈何。

  只是這一切太殘酷了。

  聽他一席話,她的心中比上車前更加沉重了。

  她原以為蕭君凜帶姜霽漁回府,是內疚,是為保護,沒想到只有利用。

  在看見姜霽漁被滅門的那一刻,他便想好了對策。

  大抵這也是他能年紀輕輕做到京兆少尹的原因之一。

  蕭君凜將她的沉默看在眼中。

  他垂眸,拇指在腰間的鴛鴦玉佩上摩挲了兩下,「你該是與我站在一邊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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