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帶回個小姑娘
「你出來尋我,是因為擔心我,還是因為別的。」
他頓了頓,「你遇到了蕭璟?」
他猜得極准,姜玉嬈唰地抬頭。
蕭君凜見她這反應,便知自己說對了,「他今日腰間佩的玉佩,是你送的。」
知道瞞不下去,姜玉嬈一邊看著他的反應,一邊道:「嗯,是之前送的,他如今戴著,無非就是為了噁心人,他還以為你這枚玉佩也是我送的。」
語畢,蕭君凜沉默兩瞬。
他忽略了她最後那句,只針對前兩句,「難怪他一臉得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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語氣含著輕微的諷刺,諷刺的對象是蕭璟。
在關於蕭璟的事上,他們總是能達成共識的,她也跟著認同地點點頭。
馬車行駛到侯府時,季溫牽著姜霽漁已經等候在門前。
小姑娘年僅八歲,突逢變故,還沒回過神來,雖沒發出哭聲,但紅紅的兩隻眼睛一個勁地掉著眼淚,每隔一會兒抽一抽鼻子,抬起黑漆漆的袖子擦一擦眼淚。
姜玉嬈看不下去,走近後遞了個帕巾給她。
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喪失雙親的女孩,只能安撫地拍一拍她的背,然後牽著她的手,走向東苑。
她非常聽話,一直跟著走,從頭到尾也不問自己要去哪裡。
蕭君凜沒有多言,只是跟在後面走。
忽然,夜裡憑空出現一個黑衣人,在他身邊低語一句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,示意黑衣人退下。
姜玉嬈聽到身後有動靜,轉頭望去,卻見蕭君凜隔著自己好幾步之遙,「怎麼了?」
蕭君凜走快兩步,刻意放低嗓音,「蕭璟派了人,連夜從護城河游出城了。」
……
「游——」她握著姜霽漁的手一緊,險些沒控制住聲量,立馬收住,「游出城?」
什麼事,能讓蕭璟不管不顧地,連天亮都等不了?
今日除夕,守備難免薄弱,倒真讓他從護城河鑽了空子。
蕭璟在京城外無親無故的,思來想去,恐怕也只有一樁事能讓他大動干戈。
她想到了,蕭君凜自然也知道。
他神色淡定,「我會派人提前收買知情者,不讓秘密露餡。」
姜玉嬈稍安的內心,並未完全安定下來,「可蕭璟的人已經出發了。」
「無妨,第一次去速度慢,」他還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,「我的信鴿卻熟門熟路。」
莫名的,叫她聽出自豪。
她差點忘了,滎陽本來就留有蕭君凜的人,雖然她一直不知他的親信留在滎陽作甚,但他說的信鴿應該經常往返兩地。
想著,她最後那點擔憂也消散了,點點頭,牽著姜霽漁去東苑的浴房先清洗一番。
京城夜裡的風凜冽刺骨,姜霽漁臉上的淚痕都風乾了,雙頰通紅。
小姑娘傷心之餘,也用好奇又害怕的眼神掃視周圍。
看著熱騰騰的浴桶,茗襄與青黛圍著她,她卻怎麼也不肯脫衣裳,兩隻手捂緊發黑的襖扣。
姜玉嬈接過熱毛巾,蹲下身,先替她擦了擦臉,用儘量溫和的聲音告訴她,「我們不會傷害你,接下來的幾天,你先住在這裡,好嗎?」
她目光又片刻的呆滯,透著幾分不安,緊閉的嘴,沒有說話。
姜玉嬈又道:「你乖乖的,洗了澡,我們就可以睡覺了,等明天醒來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,好不好?」
這一番顯然是騙小孩的話,姜霽漁聽了,腦袋終於動了動,將澄澈又不安的視線投向姜玉嬈,慢慢點了點頭,將兩隻手從盤扣上放下。
青黛與茗襄這才小心翼翼地脫去她的衣裳,把她抱進浴桶里。
……
姜玉嬈出浴房時,心中又沉重了幾分。
幼時被父親放在滎陽老家時,她還沒有八歲,那時的她很小,只有為數不多的與父親的美好回憶,她卻清晰地記了很久。
雖然父母不在身邊,她常常偷偷難過,但她至少有一個希望,她想,父親遲早是要來接她的,她只需要乖乖等著。
可今日的姜霽漁是沒有這個希望的,待明日醒來,發現生活並沒有變得更好,該如何?
而這一切,都是因為皇后的母族——承恩公府姜氏造成的。
或許這一次的走水滅門,對承恩公府來說微不足道,只是對蕭君凜的一次示威。
再然後,承恩公府的煙花依然是燃得最璀璨絢爛的,承恩公府的主人們會在今夜睡得極其安穩。
據姜玉嬈在皇后自傳中的了解,承恩公府並非一直這般顯赫。
在出了姜皇后之前,也不過是京城的中等門第,還比不上今日的文安侯府。
借著姻親聖眷,家族才扶搖直上。
明明姜皇后是個大義的女子,為何她的家人卻利慾薰心,草菅人命?
也許他們從前不是這樣的,而是登高后才轉了性子。
就像蕭璟,蕭璟從前也有真心,可在認祖歸宗地位反轉後,便被利益權勢迷了眼,轉而向身為平民的她施壓。
登高者若不具有不忘初心的品德,那麼世間受冤屈無處申辯的人,只會源源不斷。
姜玉嬈仰頭,望著早已回歸寧靜的夜空,感慨萬千,久久不能平。
直到主屋的門吱嘎一聲開了,她扭頭望去,見蕭君凜只穿著寢衣,站在門前看她。
他沒有進一步,也沒有退回房中,只是看著她,也不說話。
他的眼神複雜得讓人捉摸不透,像是有諸多不能與她訴說的話。
她知道他有秘密,不止一個。
說又不與她說,卻還要用這眼神看她。
姜玉嬈皺了皺眉,往主屋內走去,在經過他身側時,他突然說了句,「承恩公府,遲早會被清算的。」
這句話,帶了篤定,還有幾分說不上來的……承諾。
沒錯,就是承諾。
她懷疑自己聽錯了,「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