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婆母折服,對比幻想


  姜玉嬈淡笑一聲,「我還以為令鳶已經聽說了呢。」

  「怎會?昨夜我被婆母訓斥後,便回崇本院裡反省了,若非今日大年初一來給婆母請安,路上聽了幾個丫頭嚼舌根,我怕是連東苑多了個小姑娘都不知道,哪有機會得知外面的事。」喬令鳶一本正經地扯著謊。

  鄭氏全程眉目不展,「不管昨夜京城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,你們都不該擅自帶個來歷不明的丫頭回來,更別提她可能觸承恩公府的霉頭。」

  說一半,中途喝了一口茶,「你先將那個丫頭,帶過來給我瞧一眼。」

  

  那頤指氣使的口吻,姜玉嬈壓根沒放在眼裡。

  她泰然自若地坐著,一時未答,正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,兩雙眼睛仍然盯在她的身上,像要把她看出一個洞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道急促的步伐突兀地響起,吸引了那對婆媳的注意力。

  來人是正院的一名大丫鬟,一路匆忙小跑進來,至正廳外規矩地停下,嗓音焦急,「夫人,慈壽堂派人來了,奴婢攔不住。」

  也不敢攔。

  東苑敢攔住鄭氏的人,不見得正院敢攔住慈壽堂的人。

  東苑可以仗著蕭君凜的獨立和「不孝」,鄭氏卻不能,畢竟文安侯還是挺孝的。

  話音剛落,院裡從容又有節奏的幾道腳步聲漸行漸近,直到出現在丫鬟的身後,也沒有停下。

  慈壽堂的竇嬤嬤忽視了正匯報的丫鬟,直接領著兩名慈壽堂的丫鬟步入正廳,對著鄭氏屈膝福了一禮,禮數上周全恭敬,但腰身並未過分壓低,行完禮後脊背依舊挺得端正:

  「夫人,老奴奉老夫人的命,來請大少夫人過去敘話。」

  鄭氏第一時間朝姜玉嬈睨過去,看她毫不驚訝,便猜到她來之前先去告狀了,「真是了不得了,是多金貴的兒媳婦,我這個做婆母的還不能說上兩句了。」

  竇嬤嬤不卑不亢,「夫人,老夫人說了,若您有異議,可以一同過去,」又看向坐在左側的喬令鳶,頷了頷首,「還有二少夫人。」

  喬令鳶嘴角強行牽住假笑,在經過昨日變故後,她可不想去慈壽堂,誰知道等待她的又會是什麼刁難。

  她不願意去,鄭氏更不願意,當下想不出反駁竇嬤嬤的理由來,只得默許著竇嬤嬤帶姜玉嬈離開。

  姜玉嬈卻沒有馬上離去,反而是慢條斯理地起身。

  她站在椅子前,看著吃癟的鄭氏與喬令鳶,義正言辭開口,「我知婆母憂心侯府,但夫君食君之祿忠君之事,是為臣子的本分,怎麼就成了與承恩公府為敵了?承恩公府尚未說過要與陛下為敵,更未說過預言中的姜門就是他承恩公府,今日若真讓婆母把小姑娘趕出門去,來日傳揚出去,反倒讓人覺得我們侯府欲與陛下作對,更是莫名其妙地將承恩公府推向陛下的對立面,敢問侯府最終是討得了哪方的好?」

  她條理清晰,每句都說得滴水不漏。

  鄭氏原本冷著臉看她,聽了這一番話,面色變了又變,這回倒不是生氣。

  心底翻湧的怒火反而是被澆滅了,鄭氏好歹是一府主母,要以全家榮辱為先,顧不上再與她置氣,慎重地思索片刻後,竟覺得她說得有幾分道理。

  倘若在昨日之前知曉,鄭氏是絕對要阻止蕭君凜將小姑娘帶回來的。

  可如今已經帶回來了,再趕出去,顯得她侯府急吼吼地要向承恩公府表忠心,這不等同於直接告訴皇帝,侯府在拖蕭君凜的後腿,不想完成這樁差事嗎?

  鄭氏眼底恢復了往日的沉穩,多瞧了姜玉嬈兩眼,「整個府里,就屬你最聰明。」

  一如既往的陰陽怪氣,但好歹沒有反駁她的話。

  姜玉嬈見鄭氏聽進去了,這才福了福身,轉身看向竇嬤嬤,「嬤嬤,請吧。」

  轉身之際,正好撞上竇嬤嬤滿是讚賞與敬重的雙眸。

  竇嬤嬤低下頭,斂去驚嘆之色,「少夫人請。」

  兩人謙讓一回,最終還是姜玉嬈走在前頭,往正院外、慈壽堂的方向去了。

  背後,在她出正廳的時候,鄭氏看著她的背影,流露出幾分複雜的情緒,那是介於嫌惡不喜、被迫認可之間的複雜。

  明明是個出身低微、從小怕是連勳爵都分不清商賈女子,竟能在短短時日,便能將朝堂世家的彎彎繞繞摸清楚,把利弊分析明白,不帶一點私人情緒。

  儀態上,更是讓人無從指摘,若不刻意去提她的身份,看起來就與出身大族的高門千金無異。

  鄭氏並不想承認,她正在感嘆姜玉嬈的成長迅速,然而內心抗拒接納,甚至惱怒對方打破了自己的原有看法。

  再反觀身邊的小兒媳……

  鄭氏無聲無息地朝左側的喬令鳶看去,後者正盯著門外遠去的身影看。

  這個角度,看不見喬令鳶的眼神,但依稀能從側臉辨出她的震動,還有那雙放在腿上的手正緊緊攥著帕子,像要把帕子揉進骨血里。

  這一相比較,鄭氏的心情沉了又沉——

  不可否認,喬氏的身世是比姜氏高出一大截,初見的氣度與端莊也很合她的心意。

  可如今,喬氏被區區一個姜氏搞得方寸大亂,滿心嫉妒,否則也不會急著去給大房下藥,攪得全家不寧後,連一日都沒安生,今早就又來告狀!

  鄭氏越想越失望,若非自己被丈夫幾句話氣到,又被喬令鳶挑唆,哪會連這點都思考不到,還需要姜玉嬈的點撥?

  現在想來,要不是喬令鳶的下藥行為,文安侯也不會對蕭璟失望,說出那番親子不如養子的話。

  璟兒簡直是無妄之災!

  饒是鄭氏不喜姜玉嬈的出身,在這極端情緒與特定比較下,也忍不住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。

  倘若當初蕭璟喜歡的是姜玉嬈,而非萍水閣那個蠢貨小姜氏,今日的一切會不會有什麼不同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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