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12
語罷,也不給姜玉嬈說話的機會,趙嬤嬤挺著脊背,福了福身,轉頭便要退下,「蘄艾,走吧。」
蘄艾愣了愣,瘋狂給趙嬤嬤使眼色。
那眼神像是在說:還沒傳達二少夫人的話呢,走什麼啊!
可蘄艾的身高矮了趙嬤嬤一頭,趙嬤嬤抬著頭,沒去刻意注意她的神色。
姜玉嬈將她們滑稽的表現看在眼裡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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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趙嬤嬤為了仰首挺胸意外凸起來的肚子,比如蘄艾與趙嬤嬤毫無默契的配合。
就像是刻意地要表現出不把她放在眼裡,但又因為沒有默契鬧出招笑之舉。
蘄艾腳步沒跟著動,壓下羞惱,快聲道:「大少夫人,我們少夫人說了,她在京中有不少在閨閣時便交好的貴女,如今出嫁了,心裡頭也還惦記著她們,待明日會擬好名單,讓您一併做了請帖發出去。」
「二少夫人還說了,若您在閨閣時有交好的貴女,也可以邀請來府里,不必拘著自己……倘若是沒有,到時候您就跟著我們二少夫人,二少夫人為您引薦好友認識。」
聽似好意,可字字句句都仿佛在提醒她,出身之別。
更在提醒她,她只是代為管家,而真正的話語權都在二房。
此時,書房的門開了。
裡面的人似乎刻意要發出響動,昂貴的門讓他開出了要破損的響聲。
「咚」的一聲,連門外屋檐下的燈籠都似感受到空氣波動,晃動了一下。
幾人下意識聞聲望去,只見書房的屋檐下,蕭君凜一手從門沿上撤下。
他沉著臉,下頜繃得很緊,薄唇抿成一條線。
晃動的紅燈籠,在他臉上打出一明一黯的光,他眸中壓抑的陰霾,不曉得是長久處理公務後的疲憊煩躁引起,還是……誰給他氣受了,又或是憋久了要找個宣洩情緒的出口。
總之,趙嬤嬤看著最怕。
想著話也傳達完了,趙嬤嬤拉起蘄艾就要走。
反而是蘄艾,除了被那迫人的威壓震懾外,並沒有趙嬤嬤那種心慌。
畢竟是無知者無畏,她是喬令鳶的陪嫁。
「站住。」蕭君凜冷聲道。
趙嬤嬤回過頭,不敢再故意仰首挺胸,語氣恭敬不少,「大公子,老奴是來傳達夫人的意思,話已帶到,老奴就不打擾大公子與大少夫人了。」
蕭君凜還在書房門前,沒有動。
趙嬤嬤沒聽著回聲,鬆了口氣,想著他大抵沒有生氣,便快步拉著蘄艾往院外去了。
她們一走,姜玉嬈就不懂了。
不是讓站住嗎,怎麼又讓她們走了?
蕭君凜的威風是限時的嗎?
她還在腹誹著,那頭遠去的腳步聲又變近了。
離開的時候是兩道聲,回來的時候是好幾道。
「幹什麼,你們放開,大膽!我是崇本院的大丫鬟,我是二少夫人的人,你們敢?!」
蘄艾憤怒又慌亂的聲音劃破了東苑的平靜。
奈何身在敵營,叫天不靈啊!
姜玉嬈望過去——
只見蘄艾雙腳都不沾地,後領被季三思提溜著,整個人懸空,兩腿在空中蹬著。
她面頰漲紅,口不擇言地咒罵著。
但作為喬家家生的奴婢,從小到大將奴婢本分銘記於心,哪怕這個時候也不敢罵主子,只逮著季三思罵,「你這個狗奴才,拿開你的髒手!我定讓二少夫人將你杖斃了!」
季三思手一揚將人提溜得更高,蘄艾說話愈發困難。
邊上的趙嬤嬤,相對來說體面不少,好端端跟在旁邊走進來的,後頭還跟著好幾個東苑的季姓護衛看著。
季三思是懂區別對待的,趙嬤嬤到底是鄭氏的人,不能真的不留臉面。
「公子,少夫人,人帶回來了。」
季三思回稟著,把蘄艾往邊上一放,後者迅速捂著臉咳嗽起來。
見這場面,姜玉嬈也忍不住低頭一笑。
確實解氣一些。
她剛才腹誹早了。
蕭君凜還是有點威風的,他一慣如此硬剛。
此刻,他還站在書房門前,與她相隔數仗距離。
主屋門前有幾階石階,故而比書房要高不少,她微微低頭,看他側過臉。
他正瞧著院中央的人——
季三思根本沒把蘄艾與趙嬤嬤領到方才的廊下,而是讓她們淋著雪。
蘄艾還在咳嗽。
趙嬤嬤抖著手打了個寒顫,「大公子,這是……還有什麼事?」
姜玉嬈看著他冷硬的側臉,雪好像下的更大了些。
正如她的心情,竟隱隱有幾分期待、興奮,她猜著他要做什麼。
然後,她看著他抬起步子,靴底踩在薄薄的、還沒有機會積起的雪花上。
他肩頭只隨意披著寬厚的氅,沒有撐傘,走至一半停下,嗓音比融了的雪還涼幾分:
「你說呢?」
趙嬤嬤神色一凜,心裡有苦說不出,「老奴以為,大公子不說話,是沒事吩咐了。」
但凡這是在正院,或者東苑以外,趙嬤嬤都可以再硬氣些。
她可是正院的掌事嬤嬤啊,整個侯府,哪個嬤嬤能壓過她的風頭?
可現在,是身在東苑,蕭君凜不讓走,便有他那些護衛攔在院門外,連蒼蠅都飛不出去一隻。
在蕭君凜沉默時,趙嬤嬤抬起頭。
對上那深不見底的眼眸,她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,「是老奴的錯。」
「錯在哪了?」蕭君凜不緊不慢,嗓音落在寂靜的雪夜,卻顯得格外壓抑。
蘄艾的咳嗽就像是背景樂,這會兒仍漲紅臉,但稍微好受些了,咳嗽聲輕了下去。
趙嬤嬤咬著牙,再蠢也該猜到蕭君凜為何生氣了,「公子若對夫人的決策有異議,老奴便將大公子的話帶回去給夫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