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夫人,你在夸蕭璟?


  他撐著油紙傘,將傘面往下降,擋住些許視線,只能看見台階上的四隻腳。

  接著,兩隻腳往台階下走。

  到他身側停下。

  「走吧,與為父一起。」文安侯對蕭璟道。

  因著剛才親眼見了蕭璟的轉變,文安侯多了耐心與慈愛。

  換作往常,蕭璟肯定是要跟父親一道走的,但是現在……

  巧鸚還沒回來。

  他抬頭,「父親,我在等人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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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文安侯一愣,露出了今夜第一抹笑容,也確實覺得好笑,「下人自會送來,還要你守在這兒?」

  頓了頓,「還是,你是想與你兄長敘話?」

  敘話嗎——蕭璟當然不想。

  他對蕭君凜,恨都恨透了。

  他將油紙傘抬起,抬眸。

  蕭君凜還站在主屋外,廊下搖曳的燈籠將他的面容輪廓照得忽明忽亮,他居高臨下的,毫無波瀾的視線落在蕭璟被雪覆蓋的肩頭。

  「我還要照顧夫人,實在抽不出空,二弟想敘話改日吧。」

  他臉上牽起一道看似鬆弛隨和的,屬於兄長的笑容。

  可這笑分明不答眼底。

  在文安侯看來沒有問題,落在情敵——蕭璟眼裡,是實打實的挑釁。

  他在挑釁,他在說他能照顧阿嬈,阿嬈是他的夫人……

  蕭璟握著傘柄的手一點點收緊,發出極輕的骨節聲,被雪落在傘面的簌簌聲蓋住。

  文安侯催道:「走吧。」

  蕭璟不情不願地跟著離去,身後響起蕭君凜低沉的關懷——

  「夜裡路滑,父親與二弟注意腳下。」

  庭院裡剩下的傘面也都消失了。

  蕭君凜目送著文安侯父子倆離去,收了面上的笑意,眸中壓抑許久的寒意上涌,如針般刺向身側俯首的季溫。

  「是誰的主意。」

  聲音像是浸了冰水,涼得刺骨。

  偏偏又極力壓著聲量,似為了確保屋內聽不到。

  可他又不願意離主屋遠些,一步都未往外走,只在原地質問。

  季溫與季三思紛紛低下頭,季三思年紀略小,藏不住事,雙肩抖了抖。

  「是,是屬下,想著這傘放久了,拿出來……晾一晾。」

  蕭君凜不語,目光落在下屬覆了雪的頭頂。

  那目光不重,伴隨著燈籠撞在檐壁上的聲音,一下又一下,帶著節奏極具壓迫感地敲擊著季三思的心。

  季三思低著頭,感覺頭頂涼颼颼的,就仿佛有跟冰錐子懸在頭頂,不知何時會刺下來。

  他自知自己的藉口十分蒼白,最終還是主動認錯,「屬下擅自做主,請公子責罰。」

  季溫小心翼翼地幫腔,「三思他也是為了公子——」

  蕭君凜瞥眼,看向最親近的心腹,半分舊情也沒有,「我何時需要你們為我做主?」

  「三十,」他已經轉過了身,在進屋前,「季溫,看著他打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兩人不敢多言,迅速去領了罰。

  巧鸚帶著人參來的時候,已經是小半個時辰後了。

  要知道從崇本院拿東西有多難,雖是奉了二公子的命令,卻要經過二少夫人的層層盤問,好在最終二少夫人還是憋著脾氣把東西給她了。

  巧鸚沒進東苑,在外頭將裝著人參與冬蟲夏草的盒子遞交給了東苑的護衛。

  細看,那護衛走路不僅慢,姿勢也奇怪,像是受了罰。

  她心裡嘀咕,不敢表露出來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姜玉嬈針灸完後,不僅不覺得頭疼,還舒服地睡著了。

  醒來的時候,便聞著一股濃郁芳香的雞湯味,伴隨著一點草藥的氣味,徹底去了母雞的腥氣。

  她揉著眼睛睜開眼,便看見蕭君凜正坐在床沿邊。

  他正側著身,專注地從金盆里拿出濕毛巾。

  滴滴答答的清脆的水聲傳來,是他在擰毛巾。

  他沒有發現她醒來,他的袖子被卷到了臂腕上方,露出一段精壯有力的小臂。

  大抵是他是文人的緣故,不像那些武將風吹日曬皮膚日漸變黑,蕭君凜練武都是在早晨太陽不毒的時候,練功服也都是遮掩住皮膚的,所以他膚色偏白。

  她打量著,他忽而回過頭,對上了她的眼。

  四目相對,兩人皆是一怔。

  「醒了?」他將擰乾的毛巾抬起,覆在她的額頭擦了擦,「頭疼前就說餓了,醒了就起來,小廚房燉了雞。」

  被一提醒,她確實感覺到餓了。

  又聽到燉雞,還有根本掩不住的香味,喉嚨下意識地做出吞咽的動作。

  正要起身,他收回了擦額頭的手,卷在臂腕上的袖子從她胸前擦過,語氣漫不經心地道:

  「蕭璟送來了千年人參,半根,與母雞燉在一起,給你好好補一補。」

  聞言,姜玉嬈又愣住了,一下子沒反應過來。

  她方才針灸的時候沒忍住睡了過去,根本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蕭璟送了人參來?

  「真送了?他這麼大方的?」

  姜玉嬈直接問出了心聲。

  下一瞬,便對上蕭君凜瞥過來的一記略帶涼意的眼神,其中……還透著些許幽怨之色。

  她忽然意識到,他方才那句話聽似坦然平淡,但細細回味一番,好像有別的意味。

  「半根」、「補一補」,都加了強調的重音。

  而她因為太驚訝,沒注意到。

  反應過來後,她抿起唇瓣,眼睛掃向別處。

  蕭君凜卻不打算作罷,「你在誇他?」

  她立馬反駁,「沒有沒有,我是感慨,感慨懂嗎,婆母不得生氣啊?」

  蕭君凜見她迅速轉移話題的模樣,嘴角彎了彎,「是氣,快起來喝湯。」

  「真喝?」她問。

  「不然呢?」他反問。

  「咕嚕咕嚕——」被褥下的肚子發出了最誠實的聲音。

  姜玉嬈迅速起身,到明間用晚膳。

  接下去的幾日,她便藉口休養,沒有再去前院,只在東苑裡看看帳本理理事。

  期間,喬令鳶遞了好幾次書面申請來。

  光看那字,與言辭,都知道喬令鳶有多憤懣。

  姜玉嬈起初以「太鋪張奢靡」為由,駁回了兩次,再後來的申請就都合理規矩了。

  初六這天,眨眼便來了。

  姜玉嬈原打算聽蕭君凜的,藉口稱病躲在東苑不出去,省得禍事上門。

  但這天,程嬤嬤在裴相府過完了年,回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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