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父慈子孝
驚駭與擔憂都快溢出他的眼眶,他張了張嘴,想問阿嬈生了什麼病,嚴不嚴重。
可此情此景,貿然出聲實在突兀。
遂深呼吸兩次,平復了心情,再準備問時,卻聽文安侯先發話了。
「姜氏病得很重嗎?昨兒看她還好好的。」
蕭璟不用問了,父親已經問出他想問的。
他看向蕭君凜,等待著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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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君凜壓根不看他,「是病了,大夫還在診治,故而……幾日後的敘春宴,還要母親多費心。」
鄭氏見躺著病著的人不是蕭君凜,大失所望,整張臉都垮了下來,「應當的,我已經讓趙嬤嬤去通知喬氏,敘春宴你不用操心。」
「多謝母親。」蕭君凜清冽道,仿佛是對鄭氏的變臉一無所知。
文安侯初聽敘春宴,心有疑慮,「府中要辦敘春宴?我怎不知?」
鄭氏朝丈夫趨近一步,溫柔道:「是臨時決定的,我想著今年不同往年,兩個孩子都在身邊,又都娶了妻,合該熱鬧熱鬧,也正好讓姜氏喬氏認認臉,往後在各府來往也好立住腳。」
這理由滴水不漏,文安侯認同地點了點頭,「姜氏病了,便好好休養著,若到敘春宴還未好轉,便在東苑歇著,不必出去。」
鄭氏笑了笑,並未接這話茬。
那承恩公世子夫人親自遞了拜帖,不就是為了見東苑裡的小姑娘嗎。
這東苑要是鎖著,世子夫人還怎麼有機會見到小姑娘?
鄭氏在心底盤算起來,屆時定要想法子把姓姜的小女孩帶出去。
當然,她也不會讓世子夫人在侯府對小姑娘不利。
只是讓世子夫人遠遠見一面,就能賣承恩公府一個好,這筆買賣穩賺不賠。
想著,鄭氏探究的視線不由地往東苑後方的庭院看去,開口試探,「君凜,你院裡——」
「嗡——」
厚重的門在蕭君凜身後拉開,王太醫背著出診藥箱從裡面走出,鄭氏沒問出口的話只能暫時先止住。
王太醫的目光掃過台階下身份貴重的侯府主子們,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,「侯爺,侯夫人。」
文安侯上前兩步,跨上台階,「王太醫客氣了,我這兒媳身子如何?怎麼說病就病了,可要緊?」
王太醫習慣性捻著鬍鬚,「大少夫人身體健朗,侯爺與大公子不必擔心,這次頭疾是一時氣血上涌,下官為大少夫人施了針,暫時無恙,」說話間看向蕭君凜,「但平時還是少受刺激為好。」
蕭君凜神色謹慎一分,「嗯,勞煩王太醫了。」
「分內之事。」王太醫客氣一句。
文安侯招手,喚了近身的隨從來,「王太醫辛苦了,帶王太醫去前廳吃些茶糕休息會,再親自送太醫回府。」
「太醫請。」隨從彎著腰上前,領著王太醫出了東苑。
鄭氏全程聽著,見太醫連藥方都沒開一副,可見姜玉嬈只是普通的頭疼病,小題大做地請來太醫,害得他們一家興師動眾連夜趕來,還真以為誰要不行了呢!
結果這小兩口健康得不得了。
鄭氏心覺不快,一腔悶氣堵在胸口,還不曾言語,就聽身後的親兒子出聲——
「父親,我那兒還有半根母親給的千年人參、冬蟲夏草,拿來給大嫂補補身體。」
???
鄭氏震驚地扭頭,朝蕭璟看去。
千年人參,若非心疼兒子,鄭氏今日都不可能拿出來,豈料兒子轉頭就要送給姜玉嬈?
她試圖從兒子臉上看出開玩笑的痕跡。
然而並沒有。
蕭璟很認真。
蕭璟沒有看鄭氏的臉色,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太醫那句「氣血上涌,少受刺激」。
他本就懷疑姜玉嬈的病痛是由他而起,聽了太醫這幾句話,便更篤定了。
若不是他幼稚,想讓阿嬈知道他流了鼻血……阿嬈就不會有事。
施針,光是想想阿嬈小小的腦袋插滿細針的樣子,蕭璟就自責心痛得無以復加。
他沒有機會陪在她身邊安慰她,只能想辦法,給她送些好東西。
還好下午只熬了半根人參,還剩了半根。
蕭君凜聽聞,終於將視線投了過去。
他俯視著蕭璟,眉心淺淺一聚,又極快地舒展開,外人根本無從察覺他短暫又不明顯的情緒。
隨即,那平淡的面容上,唇角弧度微微展開,他竟沒有拒絕,「二弟一番心意,我便不推辭了。」
蹬鼻子上臉,鄭氏臉上更難看了。
蕭璟側身,對著跟隨自己的巧鸚道:「快去取來。」
「公子,奴婢這就去。」巧鸚欠身,快步朝崇本院去了。
這大庭廣眾,鄭氏也不好阻止,只有自己知道,自己的心頭正在滴血。
再看丈夫——
站在蕭君凜身邊的文安侯,正用欣慰讚賞的目光打量著蕭璟,默默點頭,很滿意這兄友弟恭的和睦場面。
也不吝嗇誇獎,「璟兒長大了,為父很欣慰。」
蕭璟垂首,「應該的。」
鄭氏這才恍然明白過來,原來兒子突如其來的示好送人參之舉,並非出自真心,而是為了重獲他父親的認可。
若是如此,這半根人參也算是物盡其用。
這般一想,鄭氏臉上稍微好看些,維持著和善的笑容,「既然是小病小痛,幾日後的敘春宴,姜氏能出席最好還是出席一下,畢竟是喬氏操辦的宴會,她作為大嫂,若是不去,旁人還以為侯府子嗣不睦,妯娌不和。」
站在廊下的蕭君凜先朝天邊掃了眼,「瑣碎小事不敢勞母親掛心,天色不早,您與父親早些回去歇息吧。」
唰。
鄭氏好不容易和善些的笑臉,又一次僵住,掃過上首仍然慈父做派的文安侯,她再也忍不住,轉頭帶著下人,浩浩蕩蕩地走了。
庭院裡的十幾把傘,頃刻間走掉了一半。
蕭璟還站在原地,面色凝重,他也怪蕭君凜不給母親面子,可當下……
事有輕重緩急,他想在東苑多待一會兒。
台階上,文安侯看著妻子負氣離去的背影,從清晰到模糊不清,他刀鋒般的眉毛懟了懟。
後語重心長地對養子道:「你母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,莫放在心上,敘春宴都是小事,姜氏想去便去,不想去就罷了。」
「多謝父親體恤。」
「嗯,你自己也多穿些,天不早了,早點休息。」
父慈子孝的一幕,刺痛了蕭璟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