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又搞事
暖閣內,已經徹底沒有其他女眷的交談聲了。
數十道視線或隱晦或直白地看過來。
即使沒有望過來,也在各自與交好的夫人眼神交流。
柳毓音輕輕一笑,疑惑地開口問,「這也太巧了,難道你們是親戚?」
語氣天真,仿佛就能掩藏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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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語出,寂靜的暖閣內多了許多不加掩飾的揣摩目光。
「不會吧……」不知是誰壓低了聲音。
雖然沒人大聲議論,但那些倒吸涼氣的聲音就足夠說明一切。
有人看好戲,有人聽八卦,無人擔憂姜玉嬈——
不對,還是有人擔憂她的。
身後杵著的程嬤嬤的眉心微蹙,青黛拳頭捏緊,瞪著柳毓音的眼神猶如刀子,咬著的唇瓣動了動,似乎下一步就要反駁出聲來。
姜玉嬈垂著的睫毛顫了顫,原來這就是喬令鳶方才藉口去更衣使的計。
還是一如既往的,跳不開身世這點事。
不過,姜玉嬈並不打算逃避。
躲是躲不掉的,既然嫁給了蕭君凜,遲早要面對這些貴婦們的「審判」。
她睫毛輕抬,眸中沒有顯露出半點攻擊性,澄澈又坦然,「小姜姨娘是我家中繼母所出的妹妹。」
她說得輕飄飄的,沒有迴避,聽不出半分以此為恥的意思。
也沒有去看其他夫人們的眼色。
猜也知道她們會有多驚訝姐妹嫁一家,甚至會更鄙夷。
角落裡,已經有人竊竊私語,「商賈人家果然是以利為先,不成體統。」
「就是,兩女嫁一門,一個做妻,一個做妾,竟然也能做得出。」
這些議論的私語聲量不高,卻剛好能入耳。
姜玉嬈的雙手還伸著,維持著烤火的姿勢,她抬著頭,反問柳毓音,「柳姐姐消息靈通,既有此問,想必是知道的,還有什麼其他問題,需要我在眾人面前為你答疑解惑嗎?」
與此同時,炭盆里的火星子發出啪的一聲。
火星子沒炸到姜玉嬈的手,離柳毓音更是遙遠。
可卻仿佛炸到了柳毓音的腦子,她的大腦「轟」地一下,剛才還因為姜玉嬈自覺承認的話而竊喜,現在聽她反將一軍的疑問,臉上瞬間掛不住。
聽到女眷們的談論私語從鄙夷商賈逐漸轉到——
「她是故意的吧?」
「她爹不是京兆府任職嗎,得罪少尹的夫人對她有什麼好處?」
柳毓音的表情也有了片刻的裂痕,她想反駁,卻一時找不到話,像一根刺如鯁在喉。
陳莜雪作為暖閣中地位最高的女子,一直沒有發表意見,只作壁上觀。
離得不遠的虞少夫人吃味許久,這下找到機會就插話,「既然是姐妹,大少夫人怎麼不把親妹妹喚來,雖說姨娘的身份是低了些,可她是你娘家親妹妹,我們也不介意。」
有人解圍,柳毓音腦子裡那根筋一下子調轉回來,附和道:「是啊,敘春宴哪有那麼多講究,不如這就派人去叫姜姨娘來,一同熱鬧熱鬧。」
語罷,還朝著虞少夫人投去感激的眼神。
虞少夫人壓根沒看她,直接忽略了,只一個勁地朝著姜玉嬈看,等待著後者的反應。
姜玉嬈也沒看虞少夫人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態,思索兩瞬,盯著柳毓音認真道:
「柳姐姐家中不講究,可侯府還是要講究的。」
「不瞞各位,我雖與姜姨娘出自一家,但自小不長在一處,即便在一塊也無話說,但柳姐姐是客,若姐姐與姜姨娘趣味相投,作為主家我自然要成全柳姐姐的,說不定你們相見恨晚,還真能處成密友。」
姜玉嬈振振有詞,一席話沒有貶義詞,但在座的都是聰明人,哪裡能聽不出好賴話。
柳毓音徹底黑了臉,「你,你是何意,你妹妹一個姨娘,我能與她有什麼相同興趣!」
「哦,那便罷了,」姜玉嬈不痛不癢地輕聲道,「不見就不見了,柳姐姐莫急。」
柳毓音氣急,「誰急了!」
姜玉嬈直勾勾看著她,抿了抿唇,沒有回答。
正在柳毓音下不來台之際,暖閣的錦簾又被掀開。
比人先一步的是喬令鳶帶著笑意的輕柔聲音,「這是在聊什麼呢,在外頭就聽見聲兒了。」
喬令鳶笑吟吟地邁步入內,還換了一身衣裳,像是真的如廁後更衣回來,她的視線從姜玉嬈的臉上略過,走到柳毓音身邊。
「毓音來了,正好,給你介紹一下,這是我大嫂,姜玉嬈。」
柳毓音像是找到主心骨,也意識到方才的失態,馬上調整了情緒,「沒什麼,令鳶,我與姜妹妹已經認識了。」
兩人的對話將喬令鳶擺在完全不知情的立場上。
姜玉嬈輕輕咳了咳,將她們做戲姿態盡收眼底,但並不戳穿。
有了剛才的對話,她不信在場的夫人們還能對柳毓音的惡意一無所知,只不過是裝聾作啞、作壁上觀地看笑話而已。
喬令鳶拉著柳毓音在姜玉嬈的對面落坐,剛才關於身份的話題已經被轉移,但喬令鳶並不打算放過姜玉嬈。
落坐後,她似無意地看向陳莜雪,為難地開口,「瑤瑤身邊伺候的丫頭來尋我說,瑤瑤覺著無聊,想找寄居在東苑裡的小姑娘作伴,照理說這也沒什麼,只是我兄嫂向來將那小姑娘看得緊,怕是不會答應。」
聽見「東苑裡的小姑娘」,陳莜雪的眸色一深。
她當然知道是誰。
她主動遞拜帖,就是為了見一見那個不久就要被蕭君凜送進宮的女孩。
只是當下還沒尋著機會。
陳莜雪出身書香門第,嫁入正值鼎盛的後族姜氏,自打女兒瑤瑤出生起,便是如珠如寶地嬌養著。
瑤瑤是當今皇后的侄女,是二皇子的表妹。
這對相差四歲的表兄妹,每每站在一起,都會被人說上一句「青梅竹馬、兩小無猜」。
陳莜雪從未懷疑過,自己的女兒會是未來的二皇子妃,甚至……
鳳兆姜門的傳言,更加驗證了她的想法。
豈料皇帝給蕭君凜下了那麼一道旨意。
更料不到,竟就這般湊巧,瑤瑤一無所知,還是一眼相中了那個女孩,想讓對方做玩伴——不對,不是湊巧。
陳莜雪忽然想起,女兒休息的場所是喬令鳶安排的。
想著,她意味不明的目光朝喬令鳶看去,見對方雖表情裝作為難,但眼中的算計卻逃不開她的眼睛。
還真是貼心。
侯府的內鬥,實打實地給了她機會。
「小姑娘?」陳莜雪眉毛動了動,像在努力回憶,「前些日子我是聽說京城某位大人的府邸走了水,蕭少尹帶走了那家的遺孤,令鳶說的莫不是那位大人的遺孤?」
不給姜玉嬈說話的機會,喬令鳶立馬接話,「正是,那位大人姓姜,只留了那一個小姑娘,也是兄嫂心善,雖然我們侯府與姜大人毫無干係,還是把人接回來養著了。」
陳莜雪露出惋惜之色,「年幼痛失雙親,確實可憐,這敘春宴就該讓孩子出來走動走動。」
兩人一唱一和,姜玉嬈偏頭看向陳莜雪。
陛下給蕭君凜派的差事只有少部分人知曉,她自然不能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。
但對話的這兩人顯然都是心知肚明的。
姜玉嬈也露出與之一般的惋惜神色,「那孩子受了驚嚇,只能在東苑養著,至今還未出過東苑,貿然出來,見外人歡天喜地闔家團圓的,只怕對她不好。」
陳莜雪面上一頓。
身側的虞少夫人不經思考,脫口便道:「怎麼不好了,總不能一直沉浸悲痛中吧?正好瑤瑤性子天真爛漫,兩個小姑娘呆在一塊,把傷心事哭出來,說不準就好了。」
陳莜雪認同地點點頭。
喬令鳶面帶猶豫,「大嫂,不然試一試?總歸我們都是為孩子好的,整日悶在屋裡也不是個事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