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見故人

  「呵……」

  姜玉嬈看著眼前空曠落灰的院子，疲軟的雙腿沒支撐住，跌坐在了身後的木椅上，發出吱嘎一聲脆響。

  悔恨的淚水從眼角滑落，喉嚨里溢位斷斷續續痛苦的嗚咽。

  該報的仇，沒有報。

  她卻一直蒙蔽著自己，過著衣食不愁的富貴日子，整日裡無病呻吟，怨父親偏心不愛自己，怨未婚夫認祖歸宗薄待自己，怨新婚丈夫為何要有自己的小秘密、不與她交心。

  而她正在該在乎的人，還在九泉之下無法瞑目。

  姜、望、安……

  眼淚擋住了她的視線，淚珠彷佛拼出了一個人影，那個面目可憎，囂張恣睢的國舅爺。

  姜玉嬈忽然想起，第一次見到他，是在敘春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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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的女兒受了傷，他趕至侯府，當時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，陰森、自信、意味深長。

  他認識她。

  他見過她。

  甚至他知道她想要復仇，卻又因失憶無可奈何，甚至還得捧著他。

  如今想來，他的眼神還有一層戲謔。

  難怪，難怪蕭君凜會擋住姜望安看她的視線，那分明是仇人的挑釁。

  可惜，她當時根本沒有品出來，只以為是蕭君凜和他有過節。

  姜玉嬈將自己埋在臂彎里，雙臂顫抖著，拳頭握得極緊。

  她要殺了他，一定要，親手殺了這個畜生！

  *

  一天之內，姜府的小院子清掃得與三年前一樣乾淨，只是曾經的鮮活，再也回不來了。

  姜玉嬈出門時，隔壁的黃婆仍然大門緊閉。

  她去了懷璧軒，滎陽的懷璧軒經營得很好。

  她沒有等很久，就看見了季直。

  「東家，有位夫人非要見您，怎麼勸也不走，一直坐在那——」

  來人穿了一件細棉直裰，腰側別著荷包，荷包上繡著一個小小的「秀」字，下面還別著一枚玉扣，成色不算頂好，但打磨得圓潤，一看就是貼身戴了很久。

  男人身形高壯，肩背挺直，底盤平穩，看得出是個練家子。

  掌柜的話，讓他掠了一圈的視線移到了姜玉嬈的身上，停留片刻，像是意外，又勾起了陳年舊事帶來的別樣情緒。

  季直，比印象里要沉穩圓滑了些。

  姜玉嬈記得，從前他是面無表情到有些木訥的。

  身側，季三思也跟來了，看見季直的時候，沒忍住直接衝上去了，「阿直！」

  季直只看了他一眼，抬步走到姜玉嬈面前，「姜姑娘。」

  這個稱呼，讓姜玉嬈晃了晃神。

  季三思拍了拍他的背，「傻呀，現在還稱什麼姑娘，是少夫人了。」

  姜玉嬈從懷璧軒的椅子上站起來，「這些年，你……」

  季直的左手落在腰間的荷包上，摩挲著，「少夫人來這，是記起來了？」

  「嗯，」姜玉嬈點頭，看著荷包，「逃避了這三年，你會怨我嗎？」

  季直神情複雜，屏退左右，「起初，我也會恍惚片刻，倘若那天我在她身邊，是不是她就不會死，或是，陪著她一起死？」

  「我也曾羨慕少夫人能缺失記憶，少些痛楚，我更恨自己無法為她報仇。」

  「少夫人，率秀若還活著，一定也希望您不要苛責自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