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挖墳


  而前頭那些大逆不道的話,都是為了鋪墊,至於為何不能直說……晉治帝暫且不知。

  但晉治帝知道,眼前這個年輕的臣子心眼多。

  只有聰慧的帝王才敢用八百個心眼的臣子,正因晉治帝能看透他,才敢重用他。

  此刻,也不能容許自己未知他的動機。

  所以,晉治帝打算兜個彎子,「哦?你既已改變主意,那便不必謊稱莫監正有冤了,還是說說,如何將上蒼指引,與皇長子聯絡上。」

  蕭君凜緩緩道來,「欽天監本就負責占驗,若老監正臨死前,知曉皇子下落,並將線索藏於己身,此番雷霆便成為了上天指引陛下找回皇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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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所以,」晉治帝語氣平靜,涼涼地看著蕭君凜的頭頂,「還是要開棺?」

  「此為無奈之舉。」蕭君凜道。

  晉治帝一側唇瓣嘲弄地勾了勾,這一個兩個臣子,真是鬧心。

  一個,平庸守成無作為。

  另一個,活絡深沉耍手段。

  頭疼。

  不過……

  既識破了心眼,就不是件壞事。

  晉治帝抬手,將手掌放在蕭君凜的左肩上,掌心用力地一捏。

  原想給對方些壓力。

  奈何,根本捏不動。

  習武之人的肩膀比尋常人要硬些。

  晉治帝還沒收回手,改為重重拍了拍,「你倒是想得深遠,皇長子自幼失散,如今剛有眉目,你便要將天意與他綁在一起,若找不到人,或找回的人不堪大用,那便是你親自為朕埋下一根刺,你又當如何?」

  蕭君凜脊背挺直,「陛下所指,便是天兆所向,全憑陛下如何想,而當務之急,是先將民心安撫,避免流言愈演愈烈,陛下可藉此昭告天下,皇長子流落在外多年,如今天象垂示,或為尋訪之機,如此,流言自會轉為吉兆。」

  「但吉兆也只是尋訪之機,並非天命所歸。」

  晉治帝按在他肩上的手停了一瞬,隨即掌心一抬,覆在蕭君凜的手腕下,虛扶一把。

  「地上涼。」

  「愛卿快起。」

  藉著晉治帝虛扶這一把,蕭君凜順勢起身,站直後依然躬身,低著頭。

  而晉治帝的手還沒有收回去,依然搭在他的手腕處,帶著不輕不重的力道,往那手腕按了按,語氣分辨不出是贊是貶,「進殿一盞茶的功夫,你倒是把退路都替朕想好了。」

  頓了頓,晉治帝試探道:「方才喬府尹開口之時,你便在思忖此事?」

  蕭君凜表忠心,「臣只想為陛下分憂,絕無他念。」

  晉治帝鼻腔發出一個哼聲,淡淡的嗓音多了抹警告的意味,「最好是沒有。」

  「愛卿是京兆少尹,此法又是你提,此事便交由你去辦。」

  「微臣——遵旨。」

  蕭君凜領了命,恭恭敬敬地退下去。

  待他出了御書房,殿內只剩晉治帝與心腹杜將軍。

  「陛下,當真要讓蕭少尹去捏造皇長子——」

  杜將軍話說一半,只見晉治帝那隻明黃色的袖子揮了揮,這是讓他閉嘴的意思。

  藉著,晉治帝坐回了龍椅上,面色一片冷然,「朕記得,他是晉治九年的狀元,少年英才、出類拔萃,從未徇私,哪怕文安侯府的親戚犯事,也是公私分明,而今三年過去,朕看重的年輕人,到底還是生出了私心。」

  最後這句,杜將軍聽不出是在感慨,還是失望與憤怒。

  在這個朝廷,從來不缺年輕血液,所謂的少年英才每隔幾年便會增加一批。

  晉治帝很捨得培養年輕人,其中,蕭少尹頗得青睞,若不然,也不會在短短三年內,就讓人做到正四品的實權官職。

  明眼人都能看的出,京兆少尹只是過渡,晉治帝對京兆府尹都快視而不見了。

  可現在,態度似乎改變了。

  杜將軍其實沒有明白,還以為是蕭君凜大逆不道的話惹了晉治帝不悅,「陛下是覺得,蕭少尹提出此法,只為了將來投靠大皇子,以此為投名狀?」

  晉治帝抿了口茶,聽聞此言,目光帶著一絲無奈的慍色,「一個武將,不必琢磨了,快些去給虞司使遞信,務必叫那老婦張嘴,若能尋回吾兒下落,朕保平陽公府百年榮華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杜將軍一臉正色,抱拳離去。

  晉治帝看著他那忠誠且憨厚的模樣,心中忍不住又嘆一聲。

  蕭君凜也是習武之人,怎麼腦子就能轉得那般快。

  也不怪他看中蕭君凜。

  人家清正聰穎,既懂他想聽什麼,又從不懼事,不會做縮頭烏龜畏首畏尾,永遠能最快地給出解決方法。

  其次,此人出身不高不低,為人不好結交,既非頂級世家的子弟,沒有結黨營私的跡象,又非寒門之子,提拔時不會有勛貴派的阻礙。

  雖然文安侯府人丁不豐,已有要走向沒落的趨勢,但好歹也是京中勳爵,並無明顯交惡。

  最重要,也是最難得的一點,蕭君凜只是養子。

  還是常年養在外面的,侯府對他雖有恩情,但親情羈絆不深。

  蕭君凜的性格與身世,簡直是為晉治帝量身定做的孤臣近臣的人選。

  年輕,還能活很久。

  長得又好看,瞧著賞心悅目。

  早在殿試第一次瞧見,晉治帝便覺得親切,看著就是個值得培養的人才。

  可方才……

  晉治帝嘆口氣,他倒要看看,他看重的這個近臣苗子,這回會從棺材裡挖出些什麼令他意外的東西。

  *

  另一頭。

  蕭君凜剛出宮,就去京兆府帶了人,要往墓園去。

  先一步出宮的喬府尹見他安然歸來,失望得很,內心既不安又好奇。

  作為上峰,跟著——不對,由他領著蕭君凜去墓園,也是理所當然、名正言順。

  於是喬府尹也跟著去了。

  蕭君凜並未阻止,不過是多個見證者,沒有壞處。

  一行人去墓園時,墓園外浩浩蕩蕩地圍著很多百姓路人,議論紛紛瞎起鬨。

  直到見著官差來了,這才被迫散開去。

  官差們在墓園外圍拉起攔護,把百姓們阻隔在外,百姓們只得隔得老遠,墊著腳看。

  「現在是要做甚吶,觀摩人家的墳地?」

  「不像,觀摩還帶鏟子嗎?」

  「天吶,不是要挖墳吧,天爺啊,這可是對亡人的不敬啊!」

  「雷都劈了,是雷先不敬的,且看看有沒有什麼說法,不會真是老天要懲罰京城吧!」

  墓園內,京兆府的官差們圍著還有焦色的禿墳,面色嚴肅地看向蕭君凜。

  蕭君凜一襲官袍未褪,站得稍遠一步,一聲令下,

  「挖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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