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驗屍
隨即，數道鐵鏟便開始吭哧吭哧地挖土。
喬府尹見他真開始撬死人墳，忙往後退一步，連連皺眉，嘴裡嘀咕著阿彌陀佛，一邊欲言又止。
他想說，真挖墳啊？但轉念一想，這肯定是陛下的意思，便也不好說什麼，只得繼續看著。
這個墳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挖的，並不算深，幾個人挖了沒一會兒，便見到了棺材。
「掀棺。」
蕭君凜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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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名官差，幾乎都是見過死人的，沒有像喬府尹那樣念叨阿彌陀佛，直接合力掀棺。
棺材一開，還沒看清裡面情形，便聽蕭君凜一本正經道：「背身，默哀。」
默哀？
以前發生命案也不曾有這個步驟啊？
官差心中犯嘀咕，但不影響他們背身的速度，少尹讓他們做什麼，他們就做什麼，不必質疑。
畢竟從前也沒有開過朝廷命官的棺槨，也許默哀是對朝廷命官的敬重。
幾人紛紛背身，唯喬府尹盯著他看。
蕭君凜面不改色，看向喬府尹，「大人，此為陛下之意，要敬重亡人。」
「那你怎麼不——」喬府尹還是沒跟他犟，省的被他告狀，只得轉過身，但並未默哀，反而是豎起耳朵聽身後動靜。
只聽得，蕭君凜似乎走近了棺材。
然後，然後他或許是放輕了步伐和動作，竟聽不清在做什麼。
「檢查棺中亡人。」
蕭君凜說道。
接著，幾個官差便轉過身。
此番仵作也跟來了，跟著官差一起跳進墳坑裡檢查。
莫監正亡故已有三年多，棺中早已只剩下一副骨架。
皮肉盡數化去，肋骨一根根排列著，牙齒零星嵌在齒槽里。
最先發現異常的是一個青年官差，「大人，棺中還有一卷竹簡。」
蕭君凜與喬府尹紛紛看去。
後者掩著口鼻往前挪了兩步，探頭去看。
蕭君凜看見喬府尹探頭探腦的動作，眉梢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，「取出來。」
青年官差小心翼翼地將放置在棺材中的竹簡取出，此時熱心地喬府尹朝他伸手。
青年官差不敢得罪府尹，又飛快地瞟了眼少尹，見少尹面色如常沒有阻止，這才暗自舒口氣，將竹簡交到了喬府尹的手裡。
死人棺材裡挖出來的竹簡，喬府尹萬般嫌棄，但為了先蕭君凜一步檢視，強忍住噁心，「搶」了竹簡翻開看。
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機密，或者是莫監正臨死前留下的遺言訴狀。
哪知竹簡一攤開，裡面寫著的是……生辰八字？！
還有一堆鬼畫符的圖案。
喬府尹看不懂，轉頭看蕭君凜神色淡然似乎一點都不著急，他不得不拉下臉，將竹簡遞過去，用上級對下級的口吻道：「你瞧瞧。」
蕭君凜這才不緊不慢地接過，視線觸及竹簡上的生辰八字，佯裝驚疑地皺了皺。
再開口時語氣沉重，但聲量能讓周圍的每個官差都聽見，「這是皇長子的生辰八字。」
喬府尹手上沒了東西，嫌晦氣地將手在手下人遞來的帕巾上擦了擦，丟了帕巾後，將手背於身後。
蕭君凜的話，他聽進了耳里，起先並未往心裡去，直到反應過來，皇長子三個字像石頭砸在他心頭，他唰地睜大眼睛看向蕭君凜，「皇長子？」
皇子的生辰八字，自然不是什麼秘密。
不僅不是秘密，官員們還得牢牢謹記，到了日子該送禮送禮。
但皇長子與其他皇子不一樣，從未過生辰，故而生辰雖不是秘密，也漸漸被官員們遺忘。
此刻一經提醒，喬府尹也不嫌晦氣了，一把奪過竹簡，盯著上面的生辰八字，一邊回憶，「記起來了，這是皇長子的生辰八字，怎會在此？」
蕭君凜略一頷首，「據下官猜測，這竹簡與皇長子的下落有關。」
「啊？」喬府尹又是一驚。
那可不得了！
可是……雷劈了墳冢，墳里就出現了跟大皇子有關之物，會不會太巧了些？
再看蕭君凜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，喬府尹眸中多了狐疑之色。
方才眾人背過身去，蕭君凜做了什麼？
陛下在御書房又與他說了什麼？
最重要的一點，莫監正當初下葬時，為什麼要帶著此物，若不想被世人見著，毀了不就成了？
若想被世人看見，又何必帶此物下葬？
思來想去都沒有邏輯。
喬府尹的腦子終於轉動了，篤定這竹簡是蕭君凜手筆的可能性更大。
方才御書房裡，陛下與杜將軍的對話，他也聽見了。
看來，陛下授意蕭君凜在這墳里動手腳，為給大皇子造勢。
將來若大皇子真的歸來、順利登基，蕭君凜豈不是直接占了從龍之功？
明明是一同進的御書房，喬府尹自認自己資歷、官職都比他高，偏偏這麼重要的差事，就落在蕭君凜的頭上。
喬府尹越想，這牙口越酸，當下沒了再探下去的興致，「行了，既然劈墳的原因已經尋到，便打道回府，蕭少尹也好回宮向陛下復命。」
說著便要往外去。
蕭君凜腳步沒動，「還未檢查完，府尹不如再——」
挽留之言還未說盡，仵作的聲音從坑底傳上來，「大人，骸骨有問題！」
「什麼問題？」蕭君凜接的很快，方才還淡然的臉頓時緊繃起來。
喬府尹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停下了步伐。
仵作抬頭，嚴肅回稟，「亡者的手臂骨骼扭曲，掌骨翻折，像根據小人的經驗判斷，是死前有過掙扎痕跡。」
聞言，饒是常年經手命案的官差都不免面面相覷，難以消化仵作之言帶來的衝擊。
這棺材裡的，可是曾經的欽天監監正，一個正五品的官員啊！
誰能有本事謀害朝廷命官？
入殮時，家眷沒有發現異常嗎？
喬府尹眉頭蹙了一瞬，但作為一個混跡官場數十年的人，他很快想到了其中的利害關係。
在這天子腳下，欽天監監正雖只是五品官，但卻是欽天監之首，能直接面見陛下，與其他五品官的地位大不相同。
若這欽天監監正真是被人所害，其家眷還能打碎牙齒和血吞，足可見下手之手的根基勢力。
不用多想，喬府尹就給了結論，「本官雖不記得他是病故還是壽終正寢，但若是病故，死前或許有經歷病痛折磨，那麼有過掙扎也不足為奇。」
隨後又看向蕭君凜，「蕭少尹，死者為大，既然已經找到了天兆之因，還是快快合棺，讓亡者安息吧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