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獄中夫妻
和離書送到晉治帝的手裡,他冷笑一聲。
蕭君凜這對夫妻倒是真同心,個個甘願赴死,還要為對方留下退路。
可這退路,全是建立在欺騙、無視皇權上。
他們視律法為無物,有冤不向他訴,反而搬出安陽公主來壓他。
姜氏真是生了個好腦子,怕他不認這則和離書,還特意請動了安陽公主。
晉治帝是先帝的幼弟,安陽是先帝留下的唯一骨血。
她的面子,晉治帝不能不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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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怕要硬生生吞下這口氣,忍住想要撕碎和離書的衝動,最終,他也得把蕭君凜從死牢撈出來,塞進普通牢房。
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
人是姜玉嬈殺的,三族誅不到蕭君凜的身上,但他的包庇與欺君之罪是定死的。
憑欺君之罪,定個死罪也是活該,但安陽公主與裴相開了口,晉治帝很給面子,打算格外開恩,等姜玉嬈斬首後,再判蕭君凜流放三千里。
*
文安侯府。
三更天,竇老夫人才悠悠轉醒。
年歲大了,記事恍惚,嘴裡還念叨著「凜兒」,等瞪著眼看著床帳片刻後,才驀然想起大事。
便是一刻也躺不住了,折騰著從榻上撐起身來,「什麼時辰了,凜兒呢,他被救出來沒有啊?」
竇嬤嬤服侍著起身,「還是三更天,外頭還黑著,老夫人等天亮了——」
「等不了了!」竇老夫人滿眼懊悔,「怎麼能讓凜兒一個人在漆黑骯髒的獄中待著,我怎能放心睡去?府里的人呢,他們人呢!」
其他人自然還在睡覺。
至少要等到五更天,侯爺和世子才會起身洗漱再進宮上朝去。
竇老夫人懊惱極了,「他們,他們怎麼睡得著的!」
說著,不管周圍人的阻攔,也不披件外衣,只穿著一層套襪就下榻,哆嗦著朝屏風後的儲藏櫃去。
那裡面放著一套極其華麗的命婦冠服。
是竇氏丈夫故去、兒子襲爵後,她受封超品文安侯太夫人的冠服。
之所以能封超品誥命,倒不是因為皇帝對她們家有多看重,只因慣例。
侯爵是為超品,就斷沒有給侯爵老夫人封個四五品誥命的道理。
即便是慣例,竇氏也極珍愛這套象徵身份體面的冠服。
除了朝賀大典和皇家祭祀需要穿,私下的日子裡,竇氏都珍藏著,每日需要打理。
此刻,她看著冠服,沒有懷念的眼神,動作快得近乎粗魯地將冠服拎出來。
竇嬤嬤嚇了一跳,「老夫人,您這是要——」
「給我穿上,」竇氏一個人,實在穿不上著沉重繁瑣的衣裳頭冠,「我要進宮面聖。」
竇嬤嬤嚇了兩跳,「可,可眼下宮門落鎖,您就算要為大公子求情,也,也見不著陛下呀,您莫要衝動啊!」
竇老夫人哪裡管得了天黑不黑,她只知道不能再等了!
天越黑,她越怕。
皇帝不會趁黑夜斬首罪犯,但誰知牢獄內會不會發生其他的事?
譬如政敵投毒,或是經辦官員嚴刑拷打。
甚至……竇氏想到蕭君凜與姜玉嬈夫妻出挑的模樣,但凡其中一個受了辱,後果都不是她能承受得了的!
竇老夫人堅定地開始穿戴,慈壽堂燭光通明,裡頭亂成一片,小丫頭們端水的端水,更衣的更衣。
就在混亂時,有聰明的溜出了院子裡,向正院告了密。
文安侯本就因各種事頭疼,好不容易歇下睡著,又被「母親發瘋」吵醒,火冒三丈地跑去慈壽堂。
事關侯府安危,他再維持不住所謂的孝道體面,當眾嗆了聲,對外稱竇氏被不孝養孫氣得精神失常,不僅沒收了誥命冠服,還徹底將竇氏軟禁在了慈壽堂。
連竇氏身邊的心腹嬤嬤也被文安侯換了。
慈壽堂的大換血,叫竇氏心灰意冷,她拍著院門,不顧形象地大喊,「逆子!回來!娘有一事瞞你許久,你回來!」
她想將隱藏多年的秘密宣之於口,可兒子已經走遠,抬頭只見一批沒見過的生面孔等候在四周,她那些沒說出口的話終是無法再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的。
次日。
文安侯也沒去望老母,他一想到母親的執拗與癲狂就頭疼。
他決不能讓母親把這一大家子人都害了!
原以為蕭君凜必死無疑,豈料上朝前皇帝下旨,將蕭君凜移到了普通牢房。
上朝的隊列里,因著蕭君凜的事,引發了不小的議論。
「聽說了嗎,昨日安陽公主為蕭大人證明,那殺人兇手姜氏早與蕭大人和離。」
「和離?我看他們夫妻關係好得很呢。」
「噓,公主證明的,哪能有假。」
「這蕭君凜還是命好,認了個好老師,公主定是為了裴相,替人兜底呢!」
「嘖嘖,小心些,別被承恩公聽見了。」
「放心,承恩公今日沒來。」
文安侯豎著耳朵,才知道原是安陽公主為蕭君凜作保了。
不死……也好。
既然連欺君之罪都免死了,那更不會牽累到他侯府了。
清晨熹光從牢頂的天窗里滲進來,照亮了姜玉嬈憔悴的臉。
她正抓著一個乾淨的饅頭吃。
饅頭,是安陽公主府拖了人送來的。
她知道,這個饅頭代表著公主願意幫忙,和離書有用,蕭君凜不用陪她死,所以饅頭入嘴時,既覺得苦澀,又能從苦澀中品出一絲絲的甜意。
以她的罪行,是不需要和別人擠一個屋的,自己獨占一間牢房,她坐在草蓆上,感受著其他牢房裡的死刑犯看過來的目光。
什麼眼神都有。
直到那些人不知聽哪個獄卒碎嘴說她殺了國舅爺,原先那些鄙夷、幸災樂禍、淫邪的眼神瞬間收斂了,只剩下好奇了。
或許是因為公主的格外關照,接下去姜玉嬈每頓都能吃上白饃饃。
另一邊。
蕭君凜可沒這麼好的待遇,至少他不是獨立牢房。
不知道是不是晉治帝的授意,他被關在一間有十多人的牢房裡。
裡頭什麼人都有。
他盤腿坐著,與旁人格格不入,即便落難也沒有失去作為讀書人的傲骨。
身邊的刺頭裡,難免有人看不過眼。
竇氏擔心的事險些就要發生,好在蕭君凜是習武之人,一拳一個,將那些意圖侵犯的宵小之輩收拾得東一塊西一塊。
「殺人啦——」
有人暈了過去,有了死了過去。
獄卒狂奔著跑來,見到牢獄裡的血腥場面,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如青松的蕭君凜,仿佛殺人跟他無關似的。
這哪裡是清風霽月的昔日狀元郎,分明是殺人不眨眼的閻羅啊!
更重要的是,這人剛從死牢里被轉過來,就鬧出人命,難不成一心求死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