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最後一頓
晉治帝聽到蕭君凜在牢獄裡殺人的消息,眉頭皺得能捏死蒼蠅,「放肆!」
「給他活路不要,那就讓他再進死牢!」
皇帝一言九鼎,這次再關進死牢,便是公主府也沒有法子了。
半個月後。
刑部侍郎傳信歸京,信上所言當年卻有冤案。
他輾轉多戶鄰里,深入民間,軟硬兼施,終於得到證人的口供。
當年有一行人自稱是國舅爺的手下,殺害了滎陽姜家的僕婦與丫鬟,還有一個年幼的女童。
當地縣令不敢追究,也沒有去核查,毫無憑證地判了姜玉嬈誣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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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治帝看到信,心中五味雜陳,抬了抬手,命太監將信交到皇后手裡。
但晉治帝仍有一事不明,他深知小舅子跋扈奢靡,可他為何跨越多地,專跑去滎陽殺幾個平頭百姓?
忽地,他也不知怎的,想起了另一樁姜玉嬈、蕭君凜、姜望安都牽涉其中的案子——莫守正案。
當日,便傳了刑部尚書親審,將莫守正的妻與子女都再嚴審一番。
終於,在莫守正的妻子嘴裡得到了真相。
原來莫守正離世的前幾天,他勘測到一異象,自西南一帶,有紫氣沖斗、鳳星移位。
他連夜推演,將星圖與地輿對照,星宿分野屬井鬼之間,對應大晉西南的滎陽郡,推演再三,核對山川形勝與地界裡程,最終落在景糠坊附近。
不僅如此,莫守正還推測出了鳳星對應的姓氏,當時他激動地對妻子道:「鳳命姜姓,德星相隨,當為賢后,我要進宮面聖!」
可當夜天色已暗,次日他帶著奏疏進宮,卻不巧地在半道撞到了國舅,被國舅看見奏疏內容。
國舅先是說皇帝正為災情煩悶,讓他過幾日再報,後來幾日威逼利誘不成,便行殺害之舉。
妻子明知真相,卻也知若執意為夫申冤,一旦一擊不成,便要全家陪葬,所以她不得不替國舅遮掩,帶著一家老小離開是非之地。
後來,在蕭君凜的審訊過程中,她也不曾透露關於過去那則預言,只因多年過去,她也沒見到哪個滎陽姜氏出頭,反而是京城有個姜姓的小姑娘進了宮成為皇子伴讀。
她只當是亡夫推演錯了。
也為這錯誤的推演,付出了生命的代價。
知道前因後果後,姜皇后眼前一陣陣地發黑,心口鬱結發悶。
「那個死掉的女童,叫什麼名字。」
晉治帝想了想,不忍道:「江窈。」
窈……瑤……
再遲鈍的人也該反應過來了,更何況是人中龍鳳的帝後。
莫守正推演出皇后出自滎陽,姜望安不甘心自己的女兒坐不上皇后的位置,便先下手為強,去莫守正推斷出來的方位,找到了名叫「姜窈」的女童,並將在場人員悉數滅口。
甚至,還將自己女兒的名字也取為同音的瑤,如此便好像能騙過上天,將鳳命移接到自己女兒身上。
但他或許怎麼也想不到,莫守正的推演從根本上就錯了。
因為刑部侍郎呈回的信上也說了,江窈根本不是那家的孩子,只是江窈的姐姐在姜家做工,那日她是去探望姐姐的。
江窈也不是姓姜,只因諧音,加上地址與推演一致,以及年歲與二皇子相近,便被當做是鳳命在身的「姜女」。
姜皇后苦笑一聲,痛心又悔恨,「我早知他存了這樣的心思,便該斷了他的念想,是我一次次容忍他的幻想,他才覺得未來的皇后非得是我們姜家的。」
「阿璃,」晉治帝看著深陷懊悔愧疚中的妻子,指責的話說不出一句,「不怪你,每個人,都有自己的命數,望安沒有被教好,做下了錯事,如今也算贖了罪。」
姜璃抬起右手,遮住自己的兩隻眼睛,聲音低啞,「如何算贖罪?死掉的人,何其無辜……就為了他的一己私慾,和那則莫名其妙的斷言。」
「是,你說得對,從今日起,朕就廢除欽天監,沒用的東西,」晉治帝咒罵一句,「莫哭了,你眼睛本就不舒服,這幾日哭了太多回。」
姜璃聽不進去,即便不哭出來,心頭也存了太多心事,又問,「陛下,夷三族,就免了吧。」
晉治帝頷首,顯然他也是這樣想的,「三族都被他們斷親了,只要朕認那斷親書,他們的親族便可免罪,但他們夫妻目無王法,先是欺君後又接連殺人,他們的罪責免不了。」
姜璃沉默了一會兒,她至今還沒見過殺害自己親弟弟的女人。
起先她是恨的。
但在聽說她的經歷後,這恨里便夾雜了其他的複雜情緒。
一個女子,為了給昔日相伴的僕人報仇,不惜捨去一切。
倘若殺的不是她的弟弟,她倒真想保下此人,見一見。
可偏偏,殺的是她的親弟弟。
哪怕弟弟罪有應得……姜玉嬈也不該利用姜瑤的童心,去殺害他……
望安死了,死在了風華正茂的年紀,姜瑤還是個孩子,若她知道父親的死因,又要如何活在世上?
多種情緒之下,最多的還是恨,是無能為力的恨,她既恨自己當初沒有干涉,又恨姜玉嬈報仇的無情。
她閉了閉眼,帶著鼻音決絕道,「讓他們夫婦一同上路,給個痛快吧。」
*
三日後,斬首的旨意下達,城南貼出了告示,夫婦倆將在明日午時在西市斬首。
斬首的前夜,姜玉嬈一如既往的平靜,她已經比預想的多活了半個月。
今晚的晚餐很豐盛,據說是皇后送來的。
她也不怕被下毒,一邊吃一邊看著天窗,等待著今晚的月亮升起。
這,應該是她最後一次,和蕭君凜看同一輪月亮了。
她平靜的情緒,最終還是被皇帝派來的太監無情打破。
「姜氏,陛下說給你體面,許你換套乾淨的囚服,今夜理一理頭髮,明日斬首,看得人多著呢。」
姜玉嬈坐那不動。
太監皺眉,尖著嗓子道:「明日,你夫要與你一同斬首,他尚且知道得體地離開,你不要這份體面嗎?」
聞言,姜玉嬈終於維持不了平靜,唰地轉過頭去,眼神銳利,「你說什麼?!」
「你沒聽錯。」太監用著恩賜般的口吻。
姜玉嬈幾步衝過去,兩隻手攥住粗木欄杆,指節泛白,「他明明和我和離了,你是不是搞錯了?!」
不可能,公主明明已經把人救出去了。
這太監肯定是誆她,騙她……
姜玉嬈明知太監沒有理由騙自己,可她還是忍不住欺騙自己。
她搖著頭,眼淚從眼角流出。
太監收斂幾分冷笑,又似轉為了悲憫,悲憫中還夾帶著居高臨下的感慨,「你們夫妻倒是重情義,就是亂殺人不好,留著危害百姓吶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