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大型施工現場


  天武大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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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無雙城,城主府。

  趙天罡捏碎了手裡的玉盞。

  茶水混著玉屑扎進掌心,他渾然不覺。

  「報!」

  斥候衝進大殿,單膝跪地,聲音劈了叉。

  「魔域十萬黑龍衛開拔,拉著數百面萬魔旗,直奔無雙城!」

  趙天罡猛地站起。

  「報!」又一名斥候滾進來。

  「妖族青鸞軍出動,護送數萬丈雲霞天幕,距本城不足三千里!」

  「報!仙庭天河水師降臨,九條極品仙脈開路,正封鎖無雙城上空!」

  趙天罡跌坐回椅子上。

  完了。

  三族聯軍,這怕是要打滅世之戰。

  無雙城夾在中間,連灰都剩不下。

  「城主,開啟護城大陣嗎?」副將問。

  趙天罡一巴掌拍過去。

  「開個屁!三帝齊至,這陣法擋得住他們一口氣?隨我出城,死特麼也要死個明白!」

  城外,魔氣翻湧如墨海倒灌,仙光刺得人睜不開眼,妖族的腥甜氣息壓得低空的飛禽撲稜稜往下掉。

  趙天罡帶著幾個副將,頂著威壓,艱難飛到半空。

  他看到魔族大將刑天正指揮手下。

  「把這塊地推平!魔妃有令,五千平方丈,少一寸我擰了你們的腦袋!紅毯鋪上,用九幽炎晶墊底!」

  另一邊,仙庭護法正指揮力士搬運白玉。

  「動作輕點!這是給太孫殿下搭建的才藝展示台,磕壞一個角,仙帝扒了你們的皮!」

  妖族大聖掛在半空,四肢撐開扯著一塊巨大的發光天幕,姿勢像只曬肚皮的蛤蟆。

  旁邊小妖怯生生喊:「大聖,再高三丈,女皇說了,小九公主登台時這天幕要照亮整個中州!」

  大聖齜牙咧嘴:「催催催!你上來扯!」

  趙天罡愣住了。

  沒有殺氣,沒有戰陣。

  只有熱火朝天的大型施工現場。

  他咽了口唾沫,大著膽子飛到魔將刑天面前,拱手。

  「刑將軍,敢問三族大軍壓境,所為何事?」

  刑天瞥了他一眼,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。

  「沒空搭理你。沒看忙著嗎?後天幼兒園開家長會,我得把場地布置好。去去去,別擋道。」

  趙天罡僵在原地。

  家長會?

  幼兒園?

  他堂堂聖人境強者,無雙城之主,活了五千年,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。

  三族動用國庫,出動大軍,搞出滅世的陣仗,就特麼是為了給孩子開家長會?!

  副將在旁邊狂咽口水。

  「城主,咱們現在怎麼辦?」

  趙天罡深吸一口氣,猛地轉身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!城主府所有侍衛、雜役,全去幫忙搬磚!仙庭的玉台、魔族的紅毯,都去搭把手!這是天大的機緣!」

  幼兒園內。

  外面天翻地覆,院子裡歲月靜好。

  余本閒坐在搖椅上,手裡拿著一根小教鞭。

  面前站著三個孩子,各個一臉躍躍欲試。

  「三天後才藝展示。說說吧,你們自己準備了什麼?」

  敖桀第一個蹦出來,揚起下巴。

  「魔龍戰舞!我能一口氣打碎十塊玄鐵石,震得地面裂開!」

  蘇小九怯怯舉手,聲音細細的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練了一支妖族靈狐舞,不用說話,只跳舞就好……」

  姬無道最後開口,語氣平淡。

  「仙庭劍陣演示。一百零八式,無一錯漏。」

  余本閒聽完,把教鞭往桌上一擱。

  「全部否掉。」

  三個孩子同時愣住。

  敖桀急了:「憑什麼!我練了三天!」

  蘇小九眼眶一紅,嘴唇哆嗦。

  姬無道眉頭微蹙,難得露出不解的神色。

  余本閒站起身,背著手走了兩步。

  「敖桀,你選魔龍戰舞,因為打砸是你最擅長的事。蘇小九,你選靈狐舞,因為不用開口說話。姬無道,你選劍陣,因為那是你閉著眼都能做的機械重複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三個孩子。

  「你們選的,全是舒適區。家長會不是讓你們表演拿手好戲的,是讓你們的爹娘看到,自家孩子變了。」

  院子裡安靜了幾秒。

  余本閒走到敖桀面前,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小竹筐,裡面放著針線和布料。

  「你的節目,現場繡一個荷包,送給你母親。」

  敖桀瞪大眼睛,連退三步。

  「我是魔龍皇子!你讓我拿針線?!」

  「你娘把你從車上踹下來那天,你記不記得她袖口的繡紋?」余本閒語氣不緊不慢,「舊了,金線都磨禿了,捨不得換。你繡個荷包給她,她能哭一整晚。」

  敖桀張了張嘴,沒罵出來。

  他想起那天車簾落下前,母親眼眶裡那一閃而過的紅。

  「繡完,五朵小紅花。」余本閒豎起五根手指。

  敖桀咬牙切齒,一把搶過竹筐。

  「繡就繡!丑了別怪我!」

  余本閒轉頭看向蘇小九。

  小姑娘沒有像往常那樣往後縮,而是整個人繃得僵硬,兩隻手死死攥著園服下擺,指節都泛了白,像是在跟自己較勁。

  「小九,你的節目是詩朗誦。一個人站在台上,不許低頭,不許結巴,不許哭。」

  余本閒遞過去一張紙條。

  「背熟。」

  蘇小九接過紙條,手指抖得厲害。

  她低頭看了一眼內容,又抬頭看了看黑板上的五朵小紅花獎勵,狠狠吸了一口氣,用力點頭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試試。」

  「不是試試。」余本閒蹲下身,平視她的眼睛,「是做到。」

  蘇小九攥緊紙條,小拳頭捏得發白,狐狸耳朵慢慢豎了起來。

  「做到!」

  最後,余本閒看向姬無道。

  姬無道靜靜站著,白衣出塵,面無表情等著宣判。

  「無道,你修太上忘情,喜怒哀樂都斬了個乾淨。你的節目最難。」

  余本閒摸了摸下巴,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
  姬無道開口:「園長安排便是。」

  余本閒笑了。

  「我要你笑。在台上,對著你父親,發自內心地大笑三聲。不是皮笑肉不笑,是真的覺得開心。」

  姬無道眉頭動了一下。

  沉默了兩息。

  「我不會。」

  他不是在拒絕,是在陳述事實。

  余本閒收起笑容,認真看著他。

  說實話,前兩個孩子的節目他心裡有八成把握,但這個,他只有五成。

  太上忘情決修了五年,情感通路早就鏽死了,三天時間撬開一條縫,夠嗆。

  但夠嗆也得干。

  仙帝那邊的後續投資,全押在這一笑上。

  「我會教你。」余本閒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三天夠了。」

  敖桀在旁邊嘀咕:「笑三聲就能拿五朵小紅花?憑什麼他的比我簡單!」

  余本閒瞥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你現在笑一個試試?」

  敖桀咧嘴就笑了,笑得張牙舞爪。

  「看,你能笑。他不能。」余本閒收回目光,「誰的難,心裡沒數?」

  敖桀閉了嘴。

  余本閒重新坐回搖椅,翹起二郎腿。

  「除了各自的獨立節目,還有一個集體表演。」

  三個孩子齊齊看過來。

  余本閒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語氣悠悠的。

  「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,那個節目,是整場家長會的壓軸。做好了,每人十朵小紅花。」

  十朵!

  敖桀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蘇小九捂住了嘴。

  連姬無道的眼神都微微一凝。

  「行了,各自去練。」余本閒揮揮手,「敖桀,針扎到手不許哭。蘇小九,對著牆念一百遍。姬無道,跟我來。」

  三個孩子散開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天空突然暗了下來。

  那是一股極其純粹的金色佛光,從西邊蔓延過來,瞬間覆蓋了無雙城。

  梵音陣陣。

  天機老道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院牆上,手裡拎著酒葫蘆,臉色凝重。

  「余園長,你這動靜鬧得太大了。西天極樂界的那幫禿驢,被引來了。」

  余本閒抬頭看天。

  天空中,一尊巨大的金身羅漢虛影浮現,聲如洪鐘。

  「阿彌陀佛。聽聞此地有教化眾生之所。貧僧特帶佛子前來,討一個學位。」

  余本閒沒急著答話,眯起眼打量那尊羅漢虛影。

  佛門講普度眾生,最不缺的就是教化手段。

  能讓一尊羅漢親自跑腿送孩子的,只有一種情況——他們自己教不了。

  要麼是天賦太高心猿意馬,入不了定;要麼是心魔太重,佛法渡不過去。

  無論哪種,都意味著一件事。

  佛門急了。

  急了,這事兒就好辦。

  「插班生,學費翻倍。」余本閒伸出手,「不過——」

  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
  「佛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。」

  羅漢虛影微微一頓:「何事?」

  「家長會當天,佛子必須參加集體節目。不參加,不收。」

  這個條件聽著簡單,但余本閒心裡清楚,佛門送來的孩子八成是個刺頭,能不能在三天內融入集體,是個未知數。

  但正因為未知,才有談判籌碼。

  佛門越急,他越不能表現得來者不拒。

  羅漢虛影沉默了三息。

  「……善。」

  一枚金色的儲物戒從天而降,落在余本閒面前的桌子上。

  「極品靈山舍利一百顆,權當學費。」

  痛快。

  余本閒收起戒指,心裡給佛門的「急切程度」又加了一檔。

  一百顆極品靈山舍利,眼都不眨就扔下來了,這佛子的問題怕是比他想的還棘手。

  他拿出傳音玉簡。

  余園長:歡迎新家長@西天佛尊加入天武育才家校共育群。

  群里瞬間炸了。

  紫鳶魔妃:禿驢也來湊熱鬧?

  蘇蘇女皇:佛子也來搶三好學生?

  姬玄宸:西天極樂界,手伸得太長了。

  西天佛尊:阿彌陀佛,善哉善哉。聽聞家長會場地需自行籌備,貧僧願出八千平方丈,鋪設八寶金蓮池。

  群里安靜了。

  八千平方丈。

  之前三家加起來搶破頭才卷到六千,佛門上來直接翻一倍還多。

  余本閒看著玉簡,嘴角上揚。

  「場地費又漲了。」

  他轉頭看向院子外,門縫底下露出半截官靴,站了至少一炷香了,鞋面上的泥點子都沒敢蹭。

  「趙城主,進來吧。別在門口杵著了。」

  趙天罡推開門,弓著腰走進來。

  「余……余園長。」

  「外面的場地布置,麻煩城主多費心了。」

  余本閒遞過去一杯茶。

  「幹得好,以後無雙城就是天武育才的獨家贊助商。」

  趙天罡雙手接過茶杯,喉結滾了兩下,深吸一口氣才把聲音壓穩。

  「願為園長效犬馬之勞!」

  三天後。

  天還沒亮透,趙天罡就被自己做的噩夢嚇醒了,夢裡魔龍大帝嫌他紅毯鋪歪了三寸,一爪子把無雙城拍進了地底。

  他猛地坐起來,冷汗濕透了中衣。

  緩了半天神,才意識到是夢。

  趙天罡癱回床上,盯著房梁發了會兒呆。

  這三天他沒睡過一個回籠覺,白天指揮全城搬磚,晚上還得核對三族送來的施工圖紙,生怕哪個細節出了岔子,腦袋搬家。

  他翻了個身,不想起。

  又翻了個身,還是不想起。

  直到窗外傳來副將扯著嗓子的嚎叫——"城主!妖族那邊的天幕又歪了!仙庭的人說不是他們撞的!魔族那邊說再不擺正就把咱城牆拆了當墊腳石!"

  趙天罡一骨碌爬起來,鞋都沒穿對,左腳塞進右腳的靴子裡,踉踉蹌蹌衝出門。

  等他手忙腳亂處理完這攤破事,天已經大亮了。

  趙天罡拖著兩條灌了鉛似的腿爬上城頭,雙手撐著城垛,往下一看。

  那城外的場景讓他眼角瘋狂抽搐了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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