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以後……你別再罵我廢物了,行嗎?


  無雙城外方圓數萬丈,被硬生生劈成了四塊天地。

  魔域那邊最張揚,黑龍戰旗插得密密麻麻,九幽炎晶鋪成的紅毯燒得地面滾燙,熱浪扭曲了空氣,百面震天魔鼓排成方陣,鼓手就位,隨時準備擂響。

  仙庭那邊最講究,白玉高台拔地三十丈,台面光可鑑人,九霄仙樂已經開始暖場,仙霧從台基往外漫,飄得到處都是。

  妖族最鋪張,雲霞天幕直接蓋住了半邊天,流光溢彩把日頭都壓暗了三分,地面鋪滿靈蘭花瓣,踩上去滿腳清香。

  最離譜的是佛門,八千平方丈的金蓮池裡,每一朵蓮花都有房子大,佛光沖天而起,方圓百里的凡人全跪了,以為佛祖顯靈。

  趙天罡使勁揉了揉眼睛。

  這哪是家長會。

  這特麼是諸天四族的面子戰爭。

  他咽了口唾沫,轉頭看向身後。

  

  無雙城的三千城防軍,此刻全換上了統一的紅色馬甲,背上印著四個大字:天武安保。

  「都給我精神點!」趙天罡扯著嗓子吼,「今天誰要是出了岔子惹了大佬不高興,老子扒了他的皮!」

  幼兒園內。

  院子裡安安靜靜,四個孩子排成一排。

  多了一個光頭。

  五歲上下,穿著縮小版錦襴袈裟,脖子上掛著一串比他拳頭還大的星紋菩提。

  這便是佛門連夜送來的佛子,法號不戒。

  余本閒端著茶杯,打量著這個新來的插班生。

  佛門送他來的理由很簡單:這小和尚天生佛骨,過目不忘,但長了一張能把死人說活、把活人說死的嘴。

  大雷音寺的三位首座給他講經,被他連問一百零八個「為什麼」,當場氣得佛心不穩,閉了死關。

  「園長。」不戒雙手合十,大眼睛眨了眨,稚氣未脫的聲音透著老成,「你這院子風水不行,左青龍缺角,右白虎伏地,不聚財。不如讓小僧念一段大悲咒,超度一下這滿院的窮酸氣。」

  敖桀在旁邊翻了個白眼,姬無道面無表情,蘇小九往後縮了縮。

  余本閒沒說話,拿起粉筆,在黑板上寫下「不戒」兩個字。

  然後,畫了一個大大的黑叉。

  「不戒同學,妄議師長,扣一朵小紅花。目前積分為負一。」余本閒轉過身,「負分沒有午飯吃。」

  不戒愣住了。

  他在佛門懟天懟地,首座們只會念「阿彌陀佛罪過罪過」,這凡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?

  「園長,色即是空,飯即是無。小僧不餓。」不戒揚起下巴。

  余本閒笑了笑:「春妮老師,今天中午吃什麼?」

  春妮在屋裡喊:「園長,今天吃蜜汁烤靈羽雞翅,加冰鎮酸梅湯!」

  不戒咽了口唾沫,喉結滾了一下。

  「想吃嗎?」余本閒蹲下身,看著他。

  不戒閉上眼,雙手合十:「阿彌陀佛,出家人不打誑語,想。」

  「想吃,就把這篇《幼兒園日常行為規範》抄十遍。字跡潦草,翻倍。」余本閒把一張紙拍在不戒光溜溜的腦門上,「在這裡,不辯經,只講規矩。去吧。」

  不戒拿著紙,看著旁邊敖桀幸災樂禍的眼神,咬了咬牙,乖乖走到角落的小桌子上拿起了筆。

  余本閒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

  半個時辰後,不戒抄完了第三遍,手腕酸得直甩。

  但余本閒沒再看他,而是走到院子中央,拍了拍手。

  「時間到了。準備出場。」

  門外,戌時已到。

  天空驟然撕裂。

  九條萬丈魔龍拉著漆黑的帝輦碾碎虛空,敖蒼淵一身暗金龍袍,身旁站著盛裝打扮的紫鳶魔妃。

  兩人剛一現身,百面震天魔鼓同時擂響,聲浪震得無雙城的城牆直掉渣。

  「蘇蘇,你這破布也敢叫天幕?寒酸。」紫鳶居高臨下,看著妖族的陣仗,冷笑出聲。

  青鸞車駕上,蘇蘇女皇一襲紅裙如火,眉心金印閃爍。

  「紫鳶,你那紅毯烤得跟豬圈一樣,本皇怕燙壞了小九的腳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仙樂大作。

  姬玄宸踏著白玉階梯拾級而下,步步生蓮,身後跟著十二名捧劍仙童。

  「二位,今日是來看孩子才藝的,不是來潑婦罵街的。」

  「你個捏泥巴都捏不明白的裝什麼清高!」紫鳶和蘇蘇異口同聲。

  姬玄宸臉色一黑,正要發作,西方梵音唱響。

  一尊降龍羅漢金身法相踩著蓮花降臨,寶相莊嚴:「阿彌陀佛,三位施主戾氣太重。不如入我佛門金蓮池洗滌一番。」

  「滾!」三帝同時怒喝。

  四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威壓在半空碰撞,空間寸寸碎裂,趙天罡帶著三千保安趴在地上,連頭都抬不起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「吱呀」一聲。

  幼兒園那扇破木門開了。

  一個凡人的聲音,順著擴音法陣,清晰地傳遍了方圓數萬丈。

  「各位家長,安靜。」

  沒有靈力波動,沒有任何威壓。

  但半空中那四股毀天滅地的氣息,瞬間煙消雲散。

  魔鼓停了,仙樂歇了,梵音斷了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。

  余本閒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衫,手裡拿著個小喇叭,慢悠悠地走了出來。

  身後,四個穿著淺灰色園服的孩子排成一列,乖乖跟著。

  「今天開家長會,我定三條規矩。」

  余本閒舉起喇叭。

  「第一,不許動用修為飛行,全部落地步行入場。」

  「第二,不許大聲喧譁,帶隨從的,隨從留在門外。」

  「第三,座位按孩子們這幾天的學分排名來坐。誰不服,現在可以帶著孩子走。」

  全場死寂。

  趙天罡趴在地上,冷汗浸透了後背。

  一個凡人,指著諸天四族的最高統治者鼻子定規矩?這特麼不是找死嗎!

  然而,半空中的紫鳶魔妃第一個動了。

  她一把拉住敖蒼淵,直接從帝輦上跳了下來,穩穩落在紅毯上,連一絲魔氣都沒敢外泄。

  「聽見沒?落地!都給本宮閉嘴!」紫鳶轉頭衝著魔族大軍吼了一嗓子,然後滿臉堆笑地看向余本閒,「余園長,我兒敖桀這幾天學分最高吧?我們坐哪?」

  蘇蘇女皇不甘示弱,提著裙擺從青鸞車上飛身而下,快步走到門前:「園長,小九昨天可是拿了兩朵小紅花!」

  姬玄宸嘆了口氣,散去腳下金蓮,理了理白袍,端著步子走過來。

  降龍羅漢收起法相,化作一個普通和尚,低眉順眼地跟在最後。

  趙天罡看傻了。

  這就……落地了?

  余本閒滿意地點點頭,指了指院子裡擺好的四排塑料小板凳。

  「敖桀家長,學分第一,坐第一排正中。」

  紫鳶眼睛一亮,拉著敖蒼淵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過去,一屁股坐在那張紅色的小塑料板凳上。

  敖蒼淵堂堂魔帝,一米九的魁梧身材,憋屈地縮在板凳上,膝蓋都快頂到下巴了,卻硬是沒敢吭聲。

  「姬無道家長、蘇小九家長,並列第二,坐第二排。」

  姬玄宸和蘇蘇對視一眼,互相冷哼一聲,各自找了個藍色板凳坐下。

  「不戒家長,剛來就扣了一分,坐最後一排。」

  降龍羅漢雙手合十,默默走到最後那排黃色板凳前,盤腿坐了上去。

  四大至尊,就這麼憋憋屈屈地坐在幼兒園院子裡的塑料板凳上,像極了等待老師訓話的乖學生。

  余本閒走到最前面的黑板旁,拿起教鞭敲了敲桌子。

  「天武育才幼兒園,第一屆家長會暨才藝展示,現在開始。」

  "第一個節目,由敖桀同學帶來。"

  他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紫鳶和敖蒼淵。

  "敖桀來的第一天,把我的搖椅踢翻了。第二天,他為了搶地盤跟姬無道打了一架。第三天,他為了追回扣掉的小紅花,掃了一整天的地。"

  余本閒把喇叭放低了些,語氣平淡得像在念流水帳。

  "他的手只會砸東西。今天,他要用這雙手做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。"

  紫鳶愣了愣,沒聽明白。

  "有請敖桀同學。"

  敖桀穿著灰色園服,邁著正步走到場地中央。他沒有穿戰甲,也沒有拿武器。

  在所有魔族將士、仙庭護法、妖族大聖不可思議的目光中,這個曾經掀翻魔宮、暴戾無常的混世魔王,默默從身後拿出了一個小馬扎,坐下。

  然後,他掏出了一個小竹筐。竹筐里,放著針線,和一塊紅色的綢布。

  敖桀深吸一口氣,捏起一根細細的繡花針,笨拙地穿上金線,低著頭,一針一線地在綢布上縫了起來。

  全場鴉雀無聲。

  紫鳶舉著留影石的手僵在半空,嘴巴微張。敖蒼淵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
  針尖挑破了指肚,血珠子冒出來,蹭在紅綢上。他只是把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,繼續縫。

  歪歪扭扭的一朵金雲,慢慢成了形。

  敖桀抬起頭,看向第一排的紫鳶,眼眶微微泛紅。

  "娘,你袖口上的金線磨禿了,我看見了。我給你繡個荷包。"

  他頓了一下,嗓子有點啞。

  "以後……你別再罵我廢物了,行嗎?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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