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才藝大比拼


  紫鳶的眼淚砸下來,一顆接一顆,砸在灰色水泥地上,洇出深色的小圓點。

  她站起來的動作太快,塑料板凳被踢翻,在地上彈了兩下。

  幾步衝到場地中央,一把將敖桀連人帶馬扎抱進懷裡,力氣大得像要把人揉進骨頭裡。

  「不罵了!」

  紫鳶的聲音又尖又啞,妝全花了,眼線糊成兩道黑印子順著臉頰淌下來。

  「娘再也不罵了!」

  她把敖桀的腦袋按在胸口,下巴抵著兒子的頭頂,渾身都在發抖。

  「桀兒才不是廢物,桀兒是娘的驕傲!」

  敖桀被勒得臉憋通紅,呼吸都困難,卻沒有掙開。

  他只是悶著頭,把手裡那個還沒收口的荷包塞進紫鳶掌心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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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針腳歪歪扭扭,金線打了好幾個結,綢布上還沾著他指尖的血跡。

  「丑是丑了點。」

  敖桀別過臉去,聲音悶悶的。

  「你湊合用。」

  紫鳶攥著那個荷包,哭得更厲害了,指甲快把綢布掐出印子。

  敖蒼淵坐在第一排的小板凳上,仰起頭,使勁眨了兩下眼。

  他喉結滾動了一下,大手攥緊膝蓋上的衣料,關節骨節分明。

  活了數十萬年,征戰諸天的魔帝,此刻胸口堵得發慌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余本閒走上前,粉筆在黑板上輕輕划過,五朵小紅花整整齊齊排在敖桀名字後面。

  「敖桀同學,克服急躁,直面內心,五朵,實至名歸。」

  掌聲落下後,余本閒重新舉起喇叭。

  「第二個節目,由蘇小九同學帶來。」

  他看了一眼縮在隊伍里的小姑娘,語氣放緩了半分。

  「蘇小九來的時候,自我介紹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」

  「點她名字,她先哭。」

  「路上碰到敖桀嗓門大了點,她躲到門柱後面半天不出來。」

  蘇蘇坐在第二排藍色板凳上,手指攥緊裙擺,指節泛青。

  「今天她要一個人站在台上,面對這麼多人。」

  余本閒的聲音平平整整。

  「不許低頭,不許結巴,不許哭。」

  他放下喇叭。

  「有請蘇小九同學。」

  小姑娘沒穿那件綴滿夜明珠的華麗禮裙,灰色園服裹著瘦小的身板,走到場地中央。

  漫天神佛,魔將妖兵,無數雙眼睛落在她身上。

  她的雙腿抖得厲害,膝蓋磕在一起,鞋尖往後縮了半寸。

  三息。

  五息。

  蘇蘇攥裙擺的手都快把布料擰出水來了。

  然後蘇小九抬起了頭。

  「我要朗誦的詩,叫我的娘親。」

  帶著顫音,但沒有結巴,沒有哭。

  「我的娘親是妖族的女皇,她很忙,每天要處理很多事情。」

  她的小手攥著衣角,指關節發白。

  「她總是說,小九要勇敢,要變強。」

  聲音漸漸穩下來,像溪水找到了河道。

  「可是,我不想當女皇。」

  蘇小九看著第二排的蘇蘇,眼眶紅了一圈,但眼淚硬是沒掉下來。

  「我只想娘親能多抱抱我,我怕黑的時候,她能陪著我。」

  蘇蘇整個人釘在板凳上,嘴唇抖得控制不住。

  「園長哥哥說,勇敢不是不怕,是害怕的時候依然敢大聲說出來。」

  蘇小九挺直了小小的脊背。

  「娘親,小九今天站在這裡了。」

  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清清亮亮的。

  「小九勇敢嗎?」

  蘇蘇站起來,藍色板凳翻倒在地,她的聲音破了音。

  「勇敢!小九是最勇敢的!」

  余本閒走到黑板前,五朵。

  他沒給場面太多停留時間,轉身舉起喇叭。

  「第三個節目,由姬無道同學帶來。」

  姬玄宸坐直了腰背。

  「姬無道來的第一天,我問他叫什麼,他說姬無道。」

  「我問他喜歡什麼,他說沒有。」

  「我問他討厭什麼,他說沒有。」

  余本閒的聲音不緊不慢。

  「他修太上忘情,斬斷七情六慾,活得像一塊石頭。不哭,不笑,不怒,不怨。來了五天,表情沒變過一次。」

  姬玄宸眉頭擰起來,不知道余本閒要做什麼。

  「今天我要讓各位家長看到,石頭裡面也能開出花來。」

  余本閒收起喇叭。

  「有請姬無道同學。」

  仙庭太孫走到場地中央,一身白衣,面容清冷。

  姬玄宸開口了:「余園長,無道修的是太上忘情,強求他笑是亂他道心。」

  余本閒沒搭理他,走到姬無道身邊,彎下腰,湊到他耳朵旁。

  那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到。

  「你爹前天捏泥巴,塌了六次,滿手黑泥,最後捏出來的東西歪得像被馬踩過。」

  姬無道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  「還一臉期待地問我,能不能拿小紅花。」

  腦海里那個畫面太清晰了。

  高高在上的仙帝父親,跟一團黏土較勁,纖塵不染的白袍袖口沾滿泥漬,捏出來的東西不如敖桀三歲水平,還認認真真地舉起來給人看。

  太荒誕了。

  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的目光移向第二排的姬玄宸,堂堂仙帝一米八的個子縮在小塑料凳上,膝蓋頂著下巴,一臉嚴肅端坐。

  「噗。」

  極輕的一聲。

  姬玄宸的瞳孔放大了。

  「哈。」

  「哈哈。」

  肩膀聳動起來,那雙清冷的眉眼彎了下去,眼角笑出了水光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

  第三聲大笑,出生以來從未這般放肆。

  他體內太上忘情決轟然運轉,天地靈氣瘋狂湧入,修為從築基初期直接跨入築基巔峰,根基沉凝得可怕。

  有了情,再放下情,才是真正的太上大道。

  姬玄宸從板凳上站起來,對余本閒深深一揖,白袍拂地。

  「受教了。」

  余本閒畫完五朵小紅花,拿起喇叭。

  「第四個節目,由插班生不戒同學帶來。」

  降龍羅漢坐直了身體,念珠攥在指間咯咯作響。

  「不戒昨天才來,來的第一句話說我這院子風水不行,窮酸氣重。」

  「第二句話說色即是空,不吃飯也行。」

  「第三句話我忘了,因為他一天能說三百句,句句噎人。」

  全場發出一陣低笑。

  「佛門講普度眾生,但我發現有些人得先被人度一度,才能去度別人。」

  余本閒看了不戒一眼。

  「這孩子嘴硬心軟,一身刺,從來不說真話。」

  「今天我讓他站在台上,只做一件事。」

  他放下喇叭。

  「說三句真話。不許用佛偈,不許耍機鋒,不許繞彎子。」

  「有請不戒同學。」

  光頭小和尚邁著步子走到場地中央,錦襴袈裟在晚風裡獵獵作響。

  他站定,雙手合十,大眼睛眨了兩下。

  全場安靜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

  再張開,又閉上。

  降龍羅漢嘆了口氣,念珠從左手換到右手。

  意料之中,這孩子寧可挨打也不會說一句軟話。

  「師父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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