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執棋者
幕布上的光影流轉,匯聚成一棵參天巨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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枝幹粗壯,靈葉繁茂,底下的根系像龍蛇一樣死死扎進泥里。
余本閒手裡的教鞭在樹幹上點了點,那裡寫著「修為」二字。
教鞭下滑,根系上寫著「心性」,枝葉上寫著「術業」。
「你們這些當爹當娘的,拼了命地往枝葉上澆水。」
余本閒冷眼掃過台下。
「最好的功法、最強的血脈、最貴的丹藥!」
「枝葉是越長越高了,可是——」
他手腕一沉,教鞭在「根系」的位置狠狠敲了一記。
「根爛了。」
這三個字砸下來,議事廳里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。
「根一爛,枝葉長得越高,將來摔得就越慘。」
「修為越強,心魔越重。」
「到最後要麼瘋了,要麼廢了。」
「要麼就像不戒一樣,用滿身的刺把全世界推開,活成一座孤島。」
幕布上那棵樹的根系部分驟然大亮,浮現出三個字:心理學體系。
「這就是天武育才跟天底下所有宗門、學府、傳道殿都不一樣的地方。」
余本閒轉過身,直面五大至尊。
「從幼兒園到太學畢業,十五年。」
「每一個階段,必修一門課。」
「不分年齡,不分種族,不分天賦高低,就叫心理學。」
他在幕布旁邊的小黑板上重重寫下這兩個大字。
「舉個例子。」
「敖桀砸東西的時候,在宗門裡師父會怎麼做?」
「打一頓,關禁閉,扔回煉獄再歷練一遍。」
「有用嗎?」
正在打瞌睡的敖蒼淵被點到名字,眼皮猛地一跳,沒敢出聲。
「沒用。」
「因為沒人教過他,胸口那股火上來的時候,可以先攥著拳頭數十個數,然後開口說一句『我不舒服』。」
余本閒的聲音在廳堂內迴蕩。
「不丟人,不是慫,也不是弱。」
「這句話,比你們的帝尊大嘴巴子管用一萬倍。」
蘇蘇猶豫了一下,聲音有點虛。
「這些……很簡單吧?」
「簡單?」
余本閒把教鞭往掌心一拍,目光如炬盯了過去。
「女皇,你上一次跟小九說『娘也有害怕的東西』,是什麼時候?」
蘇蘇瞬間啞了,九尾天狐的虛影在身後不安地晃動了一下。
「魔帝,你上一次跟桀兒說『爹錯了』,是什麼時候?」
敖蒼淵張了張嘴,喉結滾了半天,硬是沒憋出一個字。
「仙帝呢?」
余本閒沒有繼續問下去,只是靜靜地看著姬玄宸。
姬玄宸垂下眼帘,看著自己不染塵埃的掌心,一言不發。
他太清楚余本閒要問什麼了。
「你們看,這就是問題。」
余本閒攤開雙手。
「你們自己都不會這些,你們怎麼教?」
「你們活了十萬年百萬年,修為捅破了天道,可在『怎麼跟自己的孩子說話』這件事上,你們是白丁,是零分。」
這話若是擱在平時,五大至尊早就把敢說這話的人挫骨揚灰了。
可今天,沒人吭聲。
三天前的家長會上,敖桀遞出那個歪歪扭扭的荷包時說的「別再罵我廢物了行嗎」;
蘇小九紅著眼眶喊的「小九勇敢嗎」;
姬無道那破天荒的三聲大笑……
這些畫面就像釘子一樣,死死釘在他們的道心裡。
余本閒看了一圈。
紫鳶的眼角還有點發紅,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。
那個位置縫著敖桀繡的荷包。
火候到了。
余本閒拿起教鞭,敲了敲水晶法器。
「嗡——」
光影變幻。
那棵樹消散了,換成了一幅浩瀚的建築效果圖。
連綿的山脈被劈成平整的靈台,極品靈脈在地底盤成根系狀打樁陣列。
演武場懸在半山腰,高階聚靈陣紋清晰可見。
最頂端,一座雲中殿宇連著九條靈光橋,通向四面八方。
角落裡,密密麻麻標著各種陣法節點和靈氣循環軌跡。
幕布最上方,浮現出一行燙金大字:【天武育才教育集團商業計劃書(絕密)】。
「理念講完了。」
「下面談錢。」
余本閒雙手撐在桌面上,脊背放鬆,語氣瞬間從循循善誘的人生導師切回了冷酷無情的資本家。
紫鳶吸了吸鼻子,借著坐直身子的動作把眼角的潮意逼了回去。
一聽見余本閒語氣有變,她瞬間警覺,手掌本能地捂住了腰間的儲物袋。
「之前家長會上,我提過學院升級的構想。」
「這幾天算了一筆帳,光靠收學費,建不起我要的東西。」
「你那學費還叫『那點』?」
紫鳶瞪大了眼睛,沒好氣地開口。
「翻了三倍,二十個名額!」
「光定金你就收了幾百萬極品靈石!」
「格局小了,魔妃。」
余本閒搖了搖手指。
「幾百萬極品靈石聽著唬人,但聚靈教室、演武場、醫療陣法中心,再加配套的宿舍食堂……」
「光地基的靈脈打樁就得燒掉一半,剩下的錢連外圍的磚牆都砌不完。」
他冷酷地打碎了至尊們的幻想。
「更別提心理學體系要單獨配一套硬體:情緒感知陣法、心境模擬沙盤、團體輔導室。」
「這些東西整個天武大陸都沒有成品,全得從零開始研發,光研發費用就是個無底洞。」
余本閒把教鞭猛地抵在藍圖上。
「我要建的,不是幾棟破教學樓,是一座城。」
「育才學院擴建,分三期。」
教鞭點在藍圖最下方的一塊區域。
「第一期,武啟部,也就是小學部。」
「一年內建成。」
「聚靈教室五十間,演武場十二座,心理學輔導室三十間。」
「高規格宿舍、營養食堂、醫療陣法中心全套配齊。」
「建成之後,每年招收一千名學生。」
「一千?!」
紫鳶一愣,剛要翹起的二郎腿硬生生頓在半空。
「你幼兒園才招二十個,武啟部一下子招一千?」
「幼兒園是精英中的精英,我親自帶的班,二十個是極限。」
余本閒擺了擺手。
「但武啟部不一樣。」
「一期的硬體撐得住一千人的體量,而且到了武啟階段,我培訓出來的心理學導師就能帶班。」
他的目光從幾位至尊臉上一一掃過,眼底不加掩飾地透出上位者做局的從容。
「更重要的是,一千個名額,意味著一千個家族被綁上這條船。」
「幼兒園二十個名額,綁的是塔尖上那幾家。」
「武啟部的網撒下去,兜住的是整個天武大陸的中上層。」
「大宗門的嫡系、中等勢力的繼承人、新興家族的獨苗,全得進這張網裡。」
姬玄宸的手指在膝蓋上重重叩了一下,周身原本圓融無暇的仙氣竟罕見地出現了劇烈的波動。
他徹底聽明白了,這張利益大網一旦撒下,天武育才將掐住整個修仙界的未來命脈。
蘇蘇倒吸了一口涼氣,身後的九尾天狐虛影猛地繃直了身子。
她執掌妖族,對利益最是敏銳,一千個名額,就等於攥住了一千個頂級勢力的軟肋和金庫!
紫鳶和敖蒼淵對視了一眼,這位一向信奉力量的魔帝,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絲脊背發涼。
不用一兵一卒,不用流血屠城,這凡人竟是在圖謀一統諸天的根基!
連一向講究四大皆空的降龍羅漢,都忍不住將掌心的念珠攥出「嘎吱嘎吱」的摩擦聲。
這因果結得太大,太恐怖了。
此時此刻,五大至尊看向余本閒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他們感到了極度的震撼,坐在面前的哪裡還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,分明是個以諸天為盤、眾生為子的執棋者。
余本閒突然看向敖蒼淵。
「魔帝,敖桀要是練功岔了氣,您總不希望他躺在破木板床上等大夫吧?」
敖蒼淵下意識挺直腰板,撇了撇嘴。
「那自然不行!」
「我兒得用最好的九幽溫玉床!」
「對嘛。」
余本閒滿意地笑了笑,伸出五根手指頭。
「所以一期預算,我保守估計,五億極品靈石。」
「咔嚓。」
一直閉目捻珠的降龍羅漢猛地睜開眼。
手裡的菩提念珠被生生捏出了裂紋,嘴裡剛要念出的佛號,直接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