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余本閒,你是不是屬貔貅的?
他轉過頭,直視余本閒,龍瞳里幽光明滅。
「兩千個勢力聯手,分量可比我們四家重得多。你不怕養出一條吞噬主人的蛇?」
大廳里的溫度驟然下沉了半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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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鳶和蘇蘇對視了一眼,兩人的表情同時凝重了幾分。
姬玄宸沒動,但目光落在余本閒身上,分明也在等這個答案。
余本閒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甚至還笑了一下。
「魔帝,你覺得這兩千個勢力能坐到一張桌上嗎?」
敖蒼淵皺眉。
余本閒伸手在黑板上那些名字之間畫了幾條紅線,東一條西一條,把原本密密麻麻的名字切割成零散的碎塊。
「三百個預定家族裡,有仙庭世家,有魔域勛貴,有妖族分支,有佛門附庸。五百個學區房業主里,有劍修宗門,有煉器家族,有商行掌柜。」
他收起粉筆,拍了拍手上的白灰。
「他們的利益訴求完全不同,有的要礦脈,有的要商路,有的要傳承,有的只是想讓孩子平平安安念完書。」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「要聯手掀桌子,得先坐到一張桌上。可他們坐到一起之後,光是分贓方案就能吵三年。聯合的成本,比掀桌子的收益高十倍。」
他指了指那張網中心的「余」字。
「而且——掀了桌子,他們自己的孩子也沒學上了。學區房砸手裡,學位定金打水漂,商業街的鋪面全廢。掀桌子容易,掀完之後往哪兒坐?」
敖蒼淵沒有靠回椅背。
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緩緩敲了兩下,目光沉了三分。
「你說的是聯合掀桌。」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像刀刃蹭過磨石。「本帝問的不是這個。」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「本帝問的是——如果有一個人,不聯合任何人,只憑自己,把你這套心理學的東西學透了、吃幹了,然後另起爐灶呢?」
他盯著余本閒的眼睛。
「你的壁壘是心理學。但學問這東西,學得會。十年教不出來,一百年呢?一千年呢?你是凡人,活不過一百。但我們活得夠久。」
大廳里的溫度又降了一截。
紫鳶的手停在袖口上沒動。
蘇蘇摩挲玉如意的手指也頓住了。
余本閒沉默了兩息。
他開口了。
「魔帝說得對。學問這東西,確實學得會。」
他沒有否認。
敖蒼淵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「但學會和學透,是兩件事。」余本閒手指在桌面上輕叩。「心理學不是一套功法口訣,背下來就能使。它是一種看人的方式——看見表面行為底下那層真東西。這玩意兒得拿活人練。」
他指了指窗外。
「我手裡有四大至尊的崽子當活教材,兩千個家族源源不斷送新樣本進來。每一個孩子都是一道新題,每解一道題,體系就疊代一次。」
他頓了一拍,拇指搓了搓粉筆灰。
「打個不恰當的比方,你今天派人偷了我一本教案,花三年學透了,興沖沖掛牌開張。但三年前的教案,跟我三年後在課堂上用的東西,已經是兩碼事了。」
他看向敖蒼淵。
「你抄走的永遠是上一版。」
敖蒼淵的手指停了。
「還有一樣。」余本閒豎起第二根手指,忽然話鋒一拐,「女皇,你在南州買胭脂,同一個方子,一家是百年老號掛著皇商牌匾的,一家是昨天剛支起來的野攤子,你去哪家?」
蘇蘇沒回答,但嘴角動了一下。
「信用。」余本閒彈了彈手指。
「天武育才的招牌上掛著四大至尊的法則簽名,十年口碑,兩千個家族的背書。別人再起一個盤子,哪怕東西一模一樣,'我也會心理學',這話在天武大陸說出來,第一反應不是'真的嗎',是'你從哪兒學的?余園長那兒畢業的?沒有?那回見。'」
他攤了攤手。
「先來後到,先入為主。這條護城河不是學問本身,是時間堆出來的。」
敖蒼淵盯著他看了許久。
然後他靠回了椅背。
「暫且信你。」
余本閒沒在這兩個字上糾纏。
能讓魔帝退一步,這筆買賣就夠本了。
他把教鞭擱在桌面上。
「學區房業主的孩子在學院裡上學,業主本人住在學院旁邊,生意往來走學院的商業街,他們不是股東,但他們是客戶。客戶越多,盤子越大。盤子越大,圈子越穩。」
蘇蘇忽然欠了欠身子,指尖在桌面上輕叩。
「學區房業主住在學院周邊,日常消耗全走商業街。余園長,如果商業街的鋪面跟學區房捆綁銷售呢?買甲檔住宅的,優先競拍臨街旺鋪的經營權。」
她眼尾微揚。
「住戶既是家長又是商戶,錢從左口袋掏出來,轉一圈又流回右口袋。他們的根就徹底扎在這兒了,想走都走不掉。」
余本閒挑了一下眉。
「蘇蘇女皇做生意的眼光,我不如。」
他說得誠懇,但也只誠懇了這一句。
「這條加進細則里。商業街鋪面競拍權,跟學區房檔位掛鉤。妖族的商鋪經營團隊,可以作為集團的顧問方參與運營規劃。具體分成比例,回頭單獨談。」
蘇蘇的嘴角翹得更高了。
這等於是余本閒當著其他三方的面,給妖族加了一塊獨家蛋糕。
紫鳶瞬間不樂意了:「憑什麼妖族管商鋪?」
「憑她先開口。」余本閒頭也沒抬。
紫鳶氣得一拍扶手,轉頭瞪蘇蘇。
蘇蘇對她露出了一個「謝謝你反應慢」的微笑。
紫鳶在心裡已經把蘇蘇那九條狐狸尾巴一根根薅禿了。
余本閒隨手把教鞭往桌上一擱。
「四位至尊是主脈,這些業主是支流。主脈吃靈氣大頭,支流分潤餘澤。但支流一旦匯入,就會反過來加固主脈——因為脈斷了,他們自己也乾枯。」
紫鳶鬆開了攥在袖口荷包上的手指,往椅背上一靠,仰頭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陣。
然後她冷不丁冒出一句:「余本閒,你是不是屬貔貅的?只進不出。」
余本閒笑了。
「魔妃過獎。我屬人。」
他拍了拍手掌,把所有羊皮紙捲起來收進袖子裡。
「學區房和學位預定的細則,我回去再擬。三天後送到各位手上。有意見當面提,沒意見就蓋章。」
他站起身,拍了拍青衫上並不存在的灰。
「哦對了,學區房甲檔靈脈區一共只有五十套。在座四位家長優先認購,每家限購三套,先到先得。」
紫鳶「騰」地站了起來:「三套不夠!本宮要十套!」
「三套。」余本閒頭也沒回。
「五套!」
「三套。」
「四套!」
「三套。一視同仁。」
降龍羅漢悠悠開口:「貧僧覺得三套也多了,佛門清修之地不需——」
「你閉嘴!」紫鳶扭過頭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「佛門不要正好分給本宮!」
降龍羅漢立刻閉了嘴,手裡的念珠轉得飛快,嘴裡含糊地念了句阿彌陀佛,沒說不要,也沒說要。
老滑頭。
紫鳶的牙咬得咯吱響,但她也知道這人的嘴跟他的規矩一樣,撬不動。
姬玄宸沒有爭。
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一千個正式名額。三百個預定。五百套學區房。
這個凡人用一間學院,在十年之內就能把天武大陸大半的勢力編進同一張網裡。
而網的中心,是他。
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。
姬玄宸的食指在膝蓋上輕輕一顫。
萬載修行,他第二次在外人面前失態。
第一次,是三天前家長會上,姬無道笑的那天。
方才那句「我比誰都怕死」
他忽然想明白了。
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,不需要修為來保命。
兩千個勢力的孩子在他手裡,誰動他,誰就是兩千個家族的敵人。
余本閒邁出門檻,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身後,城主府的議事大廳里,隱約傳來紫鳶跟姬玄宸爭執「誰先挑朝向」的聲音,蘇蘇在旁邊精準核算鋪面競拍的起步價,降龍羅漢嘴裡念著阿彌陀佛手卻死死摁在那張藍圖上不撒手。
余本閒沒回頭。
嘴角翹了一下,轉瞬即逝。
「賺錢嘛。」
他把茶杯往袖子裡一塞。
「不寒磣。」
入夜。
無雙城的喧鬧徹底沉進地底。
余本閒推開幼兒園朱紅大門。
門軸轉動,發出乾澀的響聲。
門後站著一個人。
余安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紅馬甲,腰杆挺得筆直。
「園長。」余安低頭。
余本閒把手裡的茶杯遞過去。
「去廚房添點熱水。順便把院牆的夜值陣開了。」
余安接過茶杯,腳步無聲地走到東牆根,伸手按下第三塊磚上的暗槽。
磚面陷進去半寸,院牆四角的法紋無聲亮起,由明轉暗,融入夜色。
余本閒看著他的背影。
一個能在死人堆里活下來的死士,用來當保安隊長,確實好用。
子時三刻。
桌角一塊不起眼的玉盤突然閃起紅光。
沒有聲音,只有刺眼的紅。
這是余本閒花了十萬極品靈石,找仙庭煉器宗師改出來的靈力探測儀。
外圍的九幽伏魔陣防得住強攻,防不住精通空間秘術的潛行,所以他在宿舍周圍額外埋了一圈感應節點,只管報警,不管攔人。相當於是高清攝像頭
紅光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。
方向,男生宿舍。
余本閒沒有起身。
他的手指按下了桌面暗格里另一塊傳音玉符,指腹輕叩三下。
五息後,窗外傳來極輕的一聲響,像貓爪踩在瓦片上。
余安已經到位了。
余本閒這才站起身,拍了拍青衫的下擺。
男生宿舍內,四個孩子睡得正熟。
敖桀四仰八叉,一條腿架在被子外面。
姬無道睡姿端正,雙手交疊在腹部。
不戒蜷縮在角落,光頭頂著牆壁。
余本閒停在宿舍外三丈處的廊柱陰影里。
余安的氣息在屋頂某處,無聲無息,像一柄出鞘前的刀。
牆角的陰影扭曲了一下。
一團黑霧滲出牆面,凝聚成一個人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