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你們閣主,給你交五險一金了嗎?
黑霧貼著地磚流動,連月光照進來的角度都沒變半分。
暗沙閣配給金牌殺手的滲透法寶:「無相蝕骨符」,專克陣法縫隙,靠的不是硬闖,是把自身氣息削成比靈氣塵埃還薄的一層殼,從大陣的呼吸間隙里鑽過去。
男生宿舍的木門形同虛設,霧氣順著門縫滲入,在床前凝聚成一個瘦削的人形,一身夜行衣緊裹全身,手中握著一把幽藍色的短刺,刺面布滿細密的血槽。
屋裡三個孩子睡得正沉。
蒙面人目光先落在最近的那張床上。
敖桀四仰八叉,一條腿耷拉在床沿外頭,周圍縈繞著暴虐的魔氣,那股力量即便在睡夢中也帶著灼人的凶意。蒙面人的視線只停了半息就挪開了,碰這個?等於把手伸進岩漿里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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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無道的床在窗下,月光正好鋪在他身上。仙庭太孫周身仙氣自行護體,光華流轉,任何殺氣靠近三尺都會被自動反彈。蒙面人甚至沒有往那邊多邁半步。
這兩個,碰哪一個都會驚動背後的至尊。
他沒有停留,徑直走向角落那張最不起眼的小床。
不戒光著腦袋蜷縮在被子裡,小拳頭攥著被角,嘴唇微微翕動,呼吸平穩。
一個佛門送來的小和尚,沒有血脈護體,沒有魔氣纏身,睡著了跟凡間普通孩子沒什麼兩樣。
蒙面人舉起短刺,幽藍色的寒光映在小和尚的胸口,刀尖距離心臟的位置只剩三寸。
暗沙閣的種子,必須帶回去。
這是閣里的死命令。
至於另一樁買賣,殺那個凡人,等處理完這邊再說。
他手腕翻轉,短刺下壓。
兩寸。
一寸。
不戒翻了個身。
蒙面人的手懸在半空,心跳一下子提了上來,短刺的尖端離小和尚的喉嚨只有半指寬。
如果這孩子醒了,發出任何聲響,旁邊兩張床上的小祖宗同時驚醒暴走,他連灰都剩不下。
不戒沒醒,只是把光腦袋往枕頭裡拱了拱,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「不抄了」,又沉沉睡過去了。
蒙面人慢慢吐出一口氣,手腕重新發力,短刺再壓半分——
冷硬的鐵器貼上了他的頸動脈。
鋒利的刀刃切開表皮,一滴血順著刀鋒滑落,在夜行衣的領口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濕痕。
「動一下,死。」
余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乾澀,平淡,像石頭碰石頭。
蒙面人全身繃成一根弦,定在了原地。
他是金牌殺手,十步之內任何活物的氣息都瞞不過他。
但身後這人像從地底長出來的,沒有靈氣波動,沒有呼吸聲,連心跳都聽不見,只有刀刃切入皮肉時那股冰涼的確定感。
蒙面人瞬間明白了。
這是遇上同行了,而且是比他更乾淨利落的那種。
死士的潛行全靠在屍堆里滾了一輩子練出來的本能,跟修為無關。這人一直趴在屋樑上,從頭到尾就在那兒等著,他進門的時候就被盯上了。
比刀刃更可怕的是後心處抵著的那團氣息。
毀滅一切的波動,像一顆被鐵鏈鎖死的活雷,不是「能不能炸」的問題,是「想不想炸」的問題。
滅世魔晶。
他毫不懷疑,只要自己手腕一抖,身後的人會直接引爆,大家一起死。
死士不怕死。
但死士怕毫無價值的死。
蒙面人的手指微微鬆了半分,短刺離開不戒的喉嚨,退到一寸之外。
他在賭。
賭對方不想在孩子們的臥房裡引爆魔晶。
余安的刀沒有動,但壓在頸動脈上的力道加重了半分,血珠從切口處滾得更快了,滴答滴答落在地磚上,在寂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。
蒙面人的賭注落了空。
這個死士,當真不在乎。
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響動,余本閒端著茶杯走了進來,穿著青衫,腳步隨意得像來查寢的宿管。
他掃了一眼床上三個孩子,確認沒被吵醒,然後目光落在蒙面人脖子上那道血線上。
「帶到院子裡,別吵醒孩子。」
余本閒轉身出門,茶杯里的水面連半點波紋都沒起。
院子中央。
余安一腳踢在蒙面人腿彎,蒙面人跪倒在青石板上,短刺掉落一旁,彈了兩下才停住。
余本閒拉過搖椅坐下,喝了一口茶,茶還溫著,春妮走之前灌了保溫法陣的那種。
「暗沙閣的金牌殺手。」
他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蒙面人袖口的一道暗紋上,紋路極淺,不湊近看就像是布料的褶皺。
蒙面人眼神一變,下巴肌肉繃緊,牙槽猛然用力。
毒藥外殼碎裂,黑色的毒液順著喉管灌下去。見血封喉的絕毒,暗沙閣配給金牌殺手的最後一道保險。
余本閒沒有阻止。
他的拇指按下了搖椅扶手上的一個暗格機關。
院牆四角的陣紋同時亮起,綠色的光柱從地磚縫隙里湧出來,直接籠罩蒙面人全身。
與此同時,桌腳旁的一隻木匣自動彈開了蓋子,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的極品靈石,第一排瞬間化為粉末,靈氣被陣紋抽盡。
第二排緊跟著碎了。
蒙面人吐出一口漆黑的血,內臟已經開始溶解,劇痛讓他的脊背弓成了蝦米,但綠光強行鎖住了生機,溶解的臟腑在光芒下快速重組,修復的過程比毒發本身更痛苦十倍。
他倒在地上抽搐,指甲在青石板上劃出白印子,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聲。
死不掉。
第三排靈石碎了。
余本閒掃了一眼木匣,嘴角抽了一下。
心裡默默算著:三百、六百、九百……
第四排也裂了。
一千二。
「太乙聚仙陣的生生不息模式,仙庭用來給重傷仙將吊命的東西,一息燒掉一百塊極品靈石。」
他收回目光,盯著蒙面人。
停了一拍。
「你想死,得先問我錢包同不同意。」
蒙面人抬起頭,眼底終於透出恐懼。
他不怕死,但他怕求死不能。
余本閒從袖子裡摸出那塊黑色的令牌,抬手一扔。
令牌落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,正好滾到蒙面人眼前三寸處。
蒙面人的瞳孔猛地放大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「閣主的暗字令!」他聲音嘶啞。
「認識就好。」余本閒靠在椅背上,兩條腿搭在桌沿上晃了晃。
「不戒手心裡,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印記。」
「你們暗沙閣,把自家的種子殺手送到佛門去當和尚。」
「佛門講四大皆空,你們暗沙閣講拿錢殺人。」
「把一個殺手苗子扔進廟裡從小念經,是為了養一個沒有感情的終極兵器,還是為了在佛門高層埋一顆釘子?」
蒙面人閉上眼睛。
不說話。
死士有死士的規矩。
余本閒不急,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,節奏跟木匣里靈石碎裂的頻率不謀而合。
「降龍羅漢知道這件事嗎?如果他不知道,說明你們暗沙閣的手伸得太長。如果他知道——」
他頓了一拍,語調往上挑了挑。
「那這筆買賣就更有意思了。」
蒙面人冷笑一聲,牙縫裡擠出話:「暗沙閣的規矩,不賣主顧。凡人,你省省力氣。」
余本閒站起身,走到蒙面人面前,蹲下來,跟他平視。
「我換個問法。」
「你們閣主,給你交五險一金了嗎?」
蒙面人的冷笑凝在臉上,眉頭擰起來。
「什麼?」
「出任務受了重傷,閣里管你下半輩子嗎?」余本閒歪著腦袋看著他,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。
「每個月有帶薪休假嗎?」
「年底有業績分紅嗎?」
「干滿一百年,有退休金嗎?」
蒙面人:???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