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殺手也是打工人
蒙面人一臉懵逼,完全聽不懂這些詞,但他聽懂了背後的意思。
「我是一個殺手,拿錢辦事,生死各安天命。」他咬著牙,聲音從喉嚨底部擠出來。
「殺手也是打工人,你賣命他給錢,這是一門生意。」
余本閒站直身子,伸出三根手指。
「第一,你今天殺不了人,也帶不走人,任務失敗。按照你們的規矩,回去也是死路一條。暗沙閣不養廢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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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面人眼角抽動了一下,嘴唇繃成了一條線。
這句話扎得最准,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規矩是什麼。
上一個任務失敗的同僚,骨灰被裝在信封里寄回了家。
但他沒有鬆口,牙關咬得更緊了,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嚼碎了咽下去。
余本閒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「第二,你就算死在這裡,你們閣主也不會給你立碑。你那點撫恤金,多半要被你的上級私吞。你的家人,或者你在乎的人,一個銅板都拿不到。」
蒙面人的呼吸變粗了,胸膛開始起伏,但他的眼睛依然閉著,嘴巴依然緊鎖。
他在扛。
余本閒看著他,沒有催促。
一息,兩息,三息。
木匣里又碎了兩排靈石,白色的粉末溢出匣口,在夜風裡飄散。
蒙面人沒有鬆口的跡象。
余本閒豎起第三根手指。
「第三。」
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塊令牌,拿在兩指之間轉了一圈,令牌的暗紋在月光下明滅不定。
「這塊牌子,是我花錢買來的。你們閣主為了錢,連貼身令牌都能賣。你猜他會不會為了錢,把你也賣了?」
蒙面人的眼睛睜開了。
不是慢慢睜開的,是被這句話硬生生撬開的。
他握緊拳頭,手指在發抖。
殺手從小被灌輸絕對忠誠,但絕對忠誠建立在信息封閉的基礎上。
余本閒用最世俗最功利的數字,把那層皮一刀剝了下來。
但蒙面人的嘴唇動了動,還是沒有吐出字來,眼珠子裡殘存著最後一層掙扎,那是十幾年刻進骨頭裡的東西,不是三句話就能拔乾淨的。
余本閒沒有繼續說。
他退後一步,手指往旁邊一指。
蒙面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余安穿著乾淨的紅馬甲,站在院牆根下,腰杆挺得筆直,胸口別著「育才安保」的名牌。
月光打在他臉上,那張布滿舊傷痕的臉上沒有死灰,沒有麻木,眼睛裡有光。
蒙面人認出了他身上的死氣,那是死士特有的東西,洗不掉的。
但這個死士活著。
活得像個人。
蒙面人的嘴終於鬆開了。
「你以為你們閣主是神?」余本閒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,「他只是個包工頭,拿三百萬的佣金分給你三萬,剩下的錢買丹藥買法寶養小妾。你死了,他換個名字繼續招人。」
「你在暗沙閣,睡的是陰暗的地下室。在我這兒,單人宿舍,聚靈陣供暖。你吃辟穀丹續命,我這食堂頓頓靈獸肉。」
他指了指余安。
「跟著他們,你是隨時可以丟掉的耗材。跟著我,你就是天武育才安保部副隊長,包吃包住,月薪一萬極品靈石,年底拿集團分紅。出任務受傷仙庭御醫給你主刀。干滿五十年,我送你一套學區房。」
蒙面人咽下口中的血水。
沉默了很久。
木匣里的靈石已經碎到了倒數第二層。
「今晚有兩樁活。」他終於開口了,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過喉管。
「一樁是閣里的,回收種子。一樁是外面接的單子。」
「僱主是誰?」
「天機閣。」
余本閒轉動茶杯的手停了一拍。
「天機閣的單子,目標不是小和尚。」蒙面人喘著氣,抬起頭看著余本閒。
「目標是你。」
「他們推演出天武大陸的命數生了變數,變數就是你。只要除了你,變數消失。我本想先收了種子再動手,沒想到……」
他說不下去了,脫力趴在地上。
余本閒坐回搖椅。
天機閣,修仙界最大的情報販子,一群靠推演天機吃飯的神棍。
「天機閣出多少錢買我的命?」
「三百萬極品靈石。」
余本閒笑了。
算天算地,算不出資本的規律。
三百萬就想買他的命?這幫人對學區房的利潤一無所知。
「王胖子。」他喊了一聲。
主屋門開,王胖子披著外套跑出來,頭髮翹著三撮,眼皮子還粘著。
「去帳房,支一千萬極品靈石,拿儲物戒裝好。」
王胖子的眼皮子瞬間不粘了,整個人清醒得比灌了三壺濃茶還透徹。
「園……園長,一千萬?」他搓著手,聲音壓得極低,「咱學區房的定金還沒到帳,下月安保隊的餉銀和陣法維護費加一起有兩百多萬的缺口,這筆錢要是支出去……」
「支。」余本閒的目光沒從蒙面人身上移開。
「今晚這筆錢花出去,能省下的不止一千萬。」
王胖子張了張嘴,看了一眼地上趴著的蒙面人和碎了一地的靈石粉末,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園長從不虧本。
連滾帶爬地跑去帳房,片刻後遞過來一枚儲物戒,手還在抖。
余本閒把儲物戒和令牌一起扔在蒙面人面前。
「帶上錢,回暗沙閣。告訴你們閣主,我出一千萬,買天機閣閣主的腦袋。接不接單,讓他自己選。」
蒙面人盯著地上的戒指看了三息,手指動了兩下才伸出去。
一千萬。
他在暗沙閣干滿一輩子也摸不到這個數。
「要是他不接呢?」
「不接?」余本閒端起茶杯。
「那就再加一千萬,買你們暗沙閣所有高層的命。告訴閣里所有的兄弟,誰提著你們閣主的人頭來見我,誰就是新任閣主,兼天武育才安保部總教官。」
蒙面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是拿錢砸碎修仙界的規矩,用絕對的資本力量把一個殺手組織的骨架從內部拆散。
蒙面人撿起戒指和令牌,站起身,對著余本閒深深鞠了一躬。
躬身的時候他的膝蓋還在打顫,但腰彎下去的角度比對閣主行禮時更深。
他隱入夜色。
余本閒看著他消失的方向,手指摸出袖子裡的那枚一元硬幣,菊花圖案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。
天機閣算出了變數。
那個穿破洞褲的老頭,也是個變數。
暗沙閣在不戒身上埋了印記,又是一個變數。
三條線絞在一起,每一條單獨看都還好辦,但絞成一股的時候,裡頭的味道就不對了。
「余安。」余本閒站起身。
「在。」
「明天去城裡招人,安保隊擴編。只要死士和亡命徒,待遇按剛才說的開。」
「是。」
余本閒走回主屋,推開門。
腳剛跨進門檻,他就停住了。
主屋內沒有點燈,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桌面上,茶壺擺在老位置,椅子沒挪過,門窗上他每晚用麵粉撒的暗記一處沒斷。
一切如常。
但桌面上多了一張紙條。
壓在茶壺底下,邊緣被夜風吹得微微翹起。
余本閒沒有立刻走過去,他先低頭看了一眼門檻,今晚撒的那層薄灰完好無缺,沒有腳印。
他轉頭看了一眼窗戶,暗扣在里側,沒被動過。
房頂,四角,地磚縫隙里嵌的感應符紙,全部安靜,一張都沒觸發。
所有的安保措施完完整整,沒有任何被突破的痕跡。
就好像這張紙條憑空出現在了桌面上。
余本閒的後背一層細密的汗從脊椎兩側慢慢滲出來。
他走過去,抽出紙條。
普通的宣紙,沒有靈力波動,紙張的質感跟無雙城街頭文房鋪子賣的廉價貨一模一樣,墨跡未乾,字寫得歪歪扭扭,像是用左手寫的。
能在他和余安的眼皮子底下潛入主屋留下這張紙條的存在,不是暗沙閣那個級別能比的。
甚至不是天機閣那個級別能比的。
余本閒低頭看向紙條。
上面寫著一行字。
「宮廷玉液酒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