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攝政王要如何罰
燈火被拉開的房門輕輕晃動兩下,一名身影跪在蕭老夫人面前。
蕭老夫人不發一言視線卻緊緊落在那人身上,張大生,許嬤嬤兒子。
許嬤嬤低聲問道:「可看清楚了?」
張大生不是蕭珏院子內的人,他一直跟著管家做事,效忠的人是蕭老夫人。
他用力點頭:「老夫人,奴才看得很清楚,公子身上確實有一塊胎記,跟老夫人您描述的一致。」
簡單的一句話,哪怕心裡有了猜想。
可,依舊在心底翻湧巨浪!
是她兒!是她兒!
真的是她兒,她兒沒有死!!
為什麼?難道當初那妾室丟下去並不是他兒子?
蕭老夫人滿腦子的疑惑,卻還是掩蓋不住驚天的喜意。
不管如何,老天有眼!
蕭老夫人眼眶蓄滿眼淚,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揚著,又哭又笑,看起來跟瘋了一樣。
「好,好!」
許嬤嬤忙讓自己兒子退下,關緊房門,扶著蕭老夫人坐回榻上:「老夫人,此事該如何繼續下去?雖說是公子,可畢竟不是侯爺,要是侯爺無事,回來,又該如何交代?」
蕭老夫人聽著許嬤嬤一席話,翻天的情緒很快冷靜下來,臉上疲憊感顯露出來,可,依舊沒有半點睡意。
蕭老夫人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,眼底倒映著桌面上的燈火,「可派人前往南江尋找?」
許嬤嬤連忙道:「已派人前往。按照您的吩咐死要見屍,活要見人!」
蕭老夫人沉默片刻,沉寂多年的城府,如今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,再次轉動著。
「珏兒在我膝下多年,是何等模樣,我最為了解。友高河落水,事有蹊蹺。」初聞噩耗,關心則亂,如今沉靜下來,自然能想明白。
話鋒一轉,又道:「只是,他回到侯府,定不會容下我兒!」
許嬤嬤並未接話,蕭珏向來手段陰狠毒辣,若非老夫人在他年幼時,便一直管束嚴厲,怕早已經闖下大禍!
蕭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銳利!
她道:「晴兒現在魔怔,倒也能順著她的意思。這侯府位置本該是我兒的,他日珏兒回來,再尋個由頭,讓他以旁支行走,榮華富貴也有他一席之地,日後花些心思,尋個外官給他一世無憂便是。」
蕭老夫人這般想法面面俱到,可……許嬤嬤憂心道:「侯爺豈會願意?」
蕭老夫人沉默了,袖口中的佛珠轉動飛快。
「且走一步看一步,如今眼下之事,定要讓他把身子養好。」等候許久,又說了許久的話,蕭老夫人到底年邁撐不住,稍作洗漱歇下了。
翌日,蕭老夫人還未醒來,就聽到門外傳來通報聲,『蕭珏』發起高燒。
蕭老夫人快速起身,臉上擔憂之色顯而易見,匆匆換好衣服,往西樓快步走去。
許嬤嬤暗道不好,這該不會人才找回來了,就沒了?
當蕭老夫人趕到時候,謝晴已經在裡頭伺候著。
蕭念被奶娘,拉在門口等待,小臉上也是憂心之色。
見到蕭老夫人,蕭念恭敬行禮。
眼看年滿七歲,謝晴為他請了禮教先生。
他向來懂事,也學得認真。
下人忙前忙後,踏入堂內,見府中大夫在一旁把脈。
蕭老夫人視線詢問看向大夫。
府醫面色古怪,他是府中老人,蕭珏以前大小病痛都是他醫治的。
所以,他對蕭珏的身體了如指掌,可眼前這人的身體……
分明養尊處優的侯爺大不相同,難道是,這幾年奔波在外,落下病根?
心中疑惑萬千,可當著主子的面,還是不敢多說,只是含糊道:「公子身體孱弱,可能最近一直在外,有不少暗疾,需要細細調養,才能有所好轉。」
蕭老夫人聞言,心中疼痛不已。
那蕭珏在她府上好吃好喝供著,身強力壯,然而自己的親生兒子,卻落得這般下場。
謝晴坐在床榻旁,拿著帕子細細給『蕭珏』擦去臉上的因為高熱的汗水,「多謝大夫,小於,快跟著大夫去煎藥。」
府醫是極為有眼力見的人,瞧這般模樣,心裡多少有數。
小於是謝晴的貼身的丫鬟。
蕭老夫人走到謝晴身邊,見她目光深情,眼底滿是心疼,手上的動作輕柔,再一次證實了,謝晴當真是把此人當做『蕭珏』。
這般也好,以假亂真,到時候蕭珏真的回來,也能解釋得過去。
說到底,她也不算虧待蕭珏。
這些年鎮國侯府什麼都給他了,他要是心中還有她這麼母親,便能體諒她的心情。
謝晴眼角餘光把蕭老夫人神情變化都落在眼底,她以為自己憂心『蕭珏』肯定不會察覺。
也是,這個時候的謝晴,是賢惠、純善的謝晴。
謝晴收回視線,手輕輕擦著『蕭珏』身體。
直到『蕭珏』昏昏沉睡過去。
謝晴與蕭老夫人走出房間,關上房門,阻隔厚重的藥香味。
蕭念被奶娘哄回自己的房間內了。
謝晴道:「娘,如今夫君的身體著受河水浸泡,寒氣入體,想來一時半會是好不起來了。可,夫君畢竟是奉旨前往南江,不管理由為何,他如今躺在京城侯府內,便有欺君之罪。我等可要想好要如何與太后與攝政王解釋。」
聖上年幼,太后垂簾聽政,攝政王輔佐,朝堂分為兩派,紛爭不斷。
蕭老夫人聞言蹙眉,此事,她其實也想到了,只是事情來得太過匆忙。
剛要開口說些什麼,就見管事大步而來,通報導:「老夫人,夫人,攝政王拜訪。」
謝老夫人心猛地咯噔一下。
她與謝晴面面相覷,雖說心底上已經認下這個兒子,可眼看馬上要做決定,她心裡還是有點難以抉擇。
攝政王怎麼會來?
蕭老夫人心裡亂成一團,可多年的出處事,讓她面上依舊沉靜。
謝晴臉上露出些許慌張,像是還年紀尚輕的需一定歷練,方能擔起大任。
她像是沒了主心骨一般,急切詢問:「娘,這般該如何是好?要是攝政王問罪下來,夫君,夫君,豈不是……」
話到此處,她簌簌落淚。
蕭老夫人心中也是紛亂,倒是能壓住場面。
她握住謝晴的手:「莫要慌亂。攝政王還不至於為難我等婦人!」
謝晴連連稱是。
跟隨著蕭老夫人身後一同前往前院。
她低眉順眼,把心底的心思藏得極深。
攝政王想來看蕭珏不順眼,如今得到此消息,自然不會給蕭家任何喘息的機會。
攝政王那邊,自然是她泄露的消息。
以往朝堂上,蕭珏只要在京,便處處與攝政王陣營為敵。
他乃太后黨羽。
鎮國侯是太后手上最為得力的一枚棋子,攝政王自然想要從中抓住把柄,讓蕭珏好好吃一次虧。
在踏入前院之前,蕭老夫人,不放心再次提點道:「遇事不要慌,我兒病重,一切在情理之中。你萬不能有半點怯懦。」
謝晴恭恭敬敬稱是。
蕭老夫人心底微微嘆息一聲,這個媳婦是她親自挑選的,各方面皆不錯,就是性子還是太過軟弱了。
她還得多看管幾年才是!
謝晴看著蕭老夫人走在前頭的背影,在無人看見的角落,她揚起一抹冷笑。
蕭老夫人越是護著,這『蕭珏』的身份,越發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。
半年後,真正蕭珏歸來,還剩下什麼?
正堂內,攝政王負手站立,蕭老夫人走上前去,站在攝政王背後,行禮:「王爺。」
謝晴跟隨蕭老夫人一起行禮,她身體嬌小,隱藏在蕭老夫人身後。
攝政王回頭視線威嚴帶著銳利掃過前面兩個婦人,他勾起一抹冷笑:「聽聞,蕭夫人前往慈安寺時,恰好救下落難的侯爺?」
蕭老夫人賠笑道:「不瞞攝政王,確實如此。他們夫妻情深,老天爺保佑,才讓我兒避免流落民間。」
攝政王眼神驟然一冷,周身氣壓頓降,喝道:「你可知,蕭珏乃是奉旨意前往南江救災,如今一事無成,便從南江回京,該當何罪!」
蕭老夫人心猛地一跳,她顫巍巍跪了下來,謝晴也跟著下跪。
此刻的她低著頭,無需多言什麼,外面的暴風雨皆有蕭老夫人來擋,上輩子,她躲得安詳,這輩子,就得為她與念兒遮風擋雨!
蕭老夫人連忙道:「王爺息怒,我兒的確有罪,南江水患未解,他便遭了難。回京也是他無心之過,如今他身體寒症未消,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,大夫說他記憶在衝撞中,早已經失去。」
說著蕭老夫人老淚縱橫,謝晴也紅了眼眶。
老弱婦孺這般悲傷,攝政王也不敢多加為難,畢竟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傳出去對他名聲有害。
「不管如何,他無詔回京,又無建樹,此罪該罰!」
發音剛落,門外傳來一道上了年紀的女子的聲音,「罰?攝政王要如何罰?」
眾人聞聲看去,一名穿著宮中嬤嬤衣裳的女子大步走了進來,這是太后身邊的紅人,王姑姑。
王姑姑是得了蕭老夫人的親信的傳話,這才跑來解救一番。
蕭老夫人乃是太后以前的閨中密友,王姑姑未請示先行一步,派自己的心腹跟太后說明情況。
王姑姑到來,讓蕭老夫人臉上神色一松。
鎮國侯位置離皇宮行程並不是很遠,所以王姑姑這才會這般快到達。
攝政王看到王姑姑到來,也並不意外,他今日不過是想要過來出出氣。
就是可惜了,沒能看到蕭珏那病懨懨的如狗一般的樣子。
「自然按律罰!」
王姑姑對著攝政王行禮後,立起身道:「太后說了,蕭侯爺如今回京情有可原,蕭侯爺乃是我朝國之棟樑,不可胡亂責罰,免傷了忠臣之心。等蕭侯爺,病情痊癒自然會彌補之前的過錯。攝政王何須這般對著蕭侯爺如此苛責。」
王姑姑不卑不亢看向攝政王,她如今代表是太后。
攝政王輕笑一聲:「既然太后都如此說了,本王就等候蕭侯爺往後彌補了。」
說完,他也不久留,離開了。
王姑姑在攝政王離開後,對著蕭老夫人道:「太后以知曉鎮國侯府的情況,稍後太醫便會前來給侯爺看病,蕭老夫人可要多加保重身體,太后還要等著侯爺為國家做事。」
兩個時辰後,蕭老夫人與謝晴站在侯府大門前,送王姑姑和太醫離開。
王姑姑上前道:「太后讓您放寬心,攝政王那邊她自會有辦法。聽過再過五日,教導侯爺那位大儒即將入京,太后還需要侯爺為其走一趟,請他進宮為聖上教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