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李氏生死與她何干
暖陽鋪灑在薛府的庭院,連日的陰冷,在這般溫暖的朝陽下,消散幾分。
聽雨院,廊下掛起綢緞,花亭布置十分雅致。
李氏便是在這裡邀請諸位好友。
不多時,數輛裝潢精緻小巧的馬車陸續停在薛府朱漆大門外。
李氏身穿一襲軟煙霞色羅裙,早早立在門前等候。
昔日交好五名少婦相繼下車。
眾人相見皆是歡喜,親昵地挽著彼此的手腕,低聲說笑,笑語清脆婉轉。
這份鬆弛熱鬧的氛圍,暫時吹散了李氏心底積壓數日的鬱結與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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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在門口佇立片刻,遲遲不見李氏引路入內。
其中一位粉色羅裙,性子圍嘴直率婦人蹙眉問道:「阿雪,人都到齊了,你怎麼還不讓我們進去?莫不是今日還有別的客人?」
李氏指尖微微蜷縮,臉上浮現窘迫之色,心底滿是愧疚。
她們五人先後嫁入高門,夫家門第相仿,各家夫君也默許她們私下往來。
五人每年生辰固定小聚,這是她們之間默認的專屬約定。
可,今日,這份約定被李氏率先打破。
她遲疑片刻後,才壓低聲音:「是我夫君的意思,他命我額外鎮國侯府老夫人,以及侯夫人謝晴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方才的熱鬧氛圍驟然一滯。
五位少婦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,臉上有些不悅,只覺得李氏違背她們之間的約定。
人群中最為年長的婦人收斂神色,稍作沉吟,旋即輕笑一聲:「夫君請求,我等也不能拒絕。左右不過多了兩位客人,我們稍等片刻就是。再說咽下誰不好奇鎮國侯府的風波,興許今日還能問問正主,這事的來龍去脈。」
此話一出,其餘幾人眼中的不快漸漸消散了。
幾人兩兩湊在一起,低聲竊竊私語,這等趣事,她們怎麼能不敢興趣呢。
李氏見她們沒有動怒,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。
未等多久,侯府馬車從街道盡頭徐徐駛來。
謝晴率先掀簾下車,身姿窈窕,一襲素雅月白錦裙,氣質清冷溫婉。
她回身伸出手,小心翼翼攙扶蕭老夫人緩步落地。
婆媳二人舉止和睦,眉眼溫和,相處模式親昵自然。
見此一幕,五名少婦心中湧出艷羨。
高門後院婆媳嫌隙乃是常態,這般毫無隔閡、融洽如初母女的婆媳關係,放眼整個京城都極為少見。
李氏連忙收斂心緒,快步上前屈膝見禮,禮數周全,面上笑意恰到好處,她輕聲道:「侯老夫人,侯夫人,二位大駕光臨,寒舍蓬蓽生輝。」
蕭老夫人露出慈祥的笑容,神態雍容。
謝晴含笑回禮。
剛走了兩步,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抬眸便看見薛家老夫人快步上前,熟稔地拉住蕭老夫人的手笑道:「老姐妹,今日怎麼有空湊這般的熱鬧。」
蕭老夫人反手握住學老夫人的手,笑著輕嘆:「實不相瞞,前段時間鎮國侯府發生那等事情,我那兒媳婦多日不見她出門,我這個做婆婆心中擔憂。好在你這兒媳下了請帖,我又擔心她推脫,這才厚著臉皮上門。」
簡單一席話,再次讓這些少婦心中羨慕加深。
她們的婆婆沒有磋磨她們都已經算好了,怎會為她們考慮如此周到。
蕭老夫人跟薛老夫人往前走了幾步,回眸對著謝晴,語氣溫和隨性:「你隨幾位夫人一同去玩吧,不必拘謹。若是玩累了想要回府,派人知會我一聲即
謝晴福身行禮:「是。」姿態恭順得體。
謝晴靜靜佇立在原地,目送著蕭老夫人離去。
長廊下,五名少婦面面相覷,本就與那謝晴不熟悉。
一時間竟無人主動開口搭話,氣氛略顯尷尬。
李氏深吸一口氣,她性子靦腆,但是人是她請來的,萬不能失了待客之道。
李氏走上前去:「侯夫人,這邊請。」
謝晴莞爾,隱隱走在前方,側眸看著身側侷促的李氏:「往年你的生辰小聚從不會邀請外人,今日破例特意請我,緣由是什麼?」
李氏沒想謝晴會如此直白,她怔愣,小心翼翼道:「我夫君與你夫君乃是同窗,又是至交好友,本該我倆要時常……」
謝晴嘴角笑意漸淡:「你嫁入薛家已有五年,若是真心想要與我相交,往日機會數不勝數,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敏感節點?」
李氏身後的姐妹見不慣謝晴的咄咄逼人,面露慍色,語氣帶著幾分不滿:「你這是何意?薛夫人請你是一番好意,為何在你這裡,就變得暗藏心機?」
謝晴回眸看去,見她們幾人對她眼神不善,想來方才的質問惹惱這些人。
她心中毫無波瀾,她是客人,哪怕鬧得怎麼難看,李氏也不會冷臉趕自己邀請來的客人。
踏入聽雨院中,李氏帶著她們落座。
婢女上前斟上新沏的雨前龍井,茶香裊裊。
謝晴喝過茶,這才回答兵部左侍郎夫人的話:「我生性不喜歡旁人突如其來的示好,凡事總要弄清根源。若是薛夫人單純憐憫可憐我侯府近日處境,我也尚能理解!」
李氏咬著唇輕聲道:「既然侯夫人非得要一探究竟,我便實話直說。是我夫君要我邀請侯夫人。往年都是我們五人相聚,要不是我夫君,我亦不會打破這番約定。」
「原來如此,這般倒是能說得通。」謝晴淡淡落下一句,隨即閉口不再言語。
花亭中,瞬間陷入沉默中。
幾人再次相看,誰也不知如何開口。
本是輕鬆小聚,早已經變了味道。
她們局促不安,相反,謝晴倒是怡然自得。
她們與她如今暫無利益糾葛,也無恩怨相纏,不必過多猜忌。
庭院菊花正茂,清香撲鼻,亭外微風徐徐。
謝晴單手托腮,目光輕輕掃過眼前五人。
憶得前世,眼前這五位沒有落得好下場,有人為了權勢利益,反手背叛摯友。
有人在亂世災禍中,死無全屍。
還有人,聽說瘋了,具體如何瘋癲,她那時沒探究。
至於眼前這怯懦溫順,長得乖巧可人的李氏,結局來得更快。
明年,生辰前夕,她便會驟然離世。
外界流言紛飛,聽得最多便是她被薛燁然逼死的。
至於真相是如何,前世她自顧不暇、一心只為自身復仇的謝晴,謝晴一概不知。
倒是在李氏死了之後,她有緣見到薛燁然一面。
此人變得瘋瘋癲癲,神神叨叨。
有人道是李氏回來報仇。
現在——她也沒有半點興趣。
李氏生死與她何干,她又非聖母,也與李氏非親非故。
這四人閨蜜,都無一人替她報仇,她作何踏這趟渾水。
謝晴饒有興趣看著這幾人面面相覷,想要找話題時,薛燁然匆匆而來:「夫人!」
臉上帶著幾分怒氣。
李氏心下一緊,臉上儘是慌張恐懼之色,連忙起身,打翻前面的茶水。
薛燁然本來就不喜的臉色更加陰沉了。
「你同我過來!」
李氏忙裝作鎮定,囑咐下人們好生招待貴客。
便沖沖跟著薛燁然離開。
待人走遠,那兵部左侍郎夫人怒道:「又是這般,這薛家二公子,從來不給阿雪半分顏面!今日還是阿雪生辰!他怎麼能如此對待阿雪!」
稍微年長的婦人也道:「次次我們前來小聚,他何時與我們打過招呼?」
謝晴耳邊充斥著幾人打抱不平的聲音。
她懶懶問道:「你們可勸她了嗎?」
五人仿佛找到宣洩口,怒道:「勸了,可又有何用,李家不管,我們能做何?」
「我們倒是想要助她,可她也得放得下啊!」
謝晴亦然失去興致,她對李氏悲慘命運不關心。
如今她相比較李氏,能好過多少。
找來小於讓她去請蕭老夫人,也該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