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我這心總覺得虧欠


  蕭時安穩穩托住謝晴的手臂,將她從地上扶起。

  許嬤嬤見蕭老夫人臉色頓時陰沉,她忙上前勸解:「侯爺,您這般……」

  話未說完,便對上蕭時安驟然沉下的目光,只得默默噤聲。

  謝晴安靜立在一旁,神色淡然,不發一言。

  有人替她出頭行事,她自然不會多嘴,摻和進去。

  蕭時安見許嬤嬤退下,又揚起笑臉,仿佛剛才一切皆未發生。

  他牽著謝晴的手,緩步走到蕭老夫人跟前,「母親,昨兒回院,晴兒顧不得休息,稍作收拾便直徑去了慈安寺取回雪參。您看,您這邊做好準備了嗎?」

  蕭老夫人一時錯愕:「準備什麼?」

  「自然是兌現諾言。」蕭時安轉頭看向謝晴,語氣添了幾分柔和,「母親上了年紀,記性難免不濟。」

  謝晴淺笑著頷首,溫順應道:「兒媳知曉。」

  

  蕭老夫自家兒子滿心滿眼皆是謝晴,只覺得心力交瘁。

  無奈揚手道:「去喚管家前來!」

  不出一會兒,管家捧著田產店鋪名冊入內。

  蕭時安落座在床邊,逐頁翻看挑選,還將冊子遞到蕭老夫人面前,詢問探究。

  「母親您覺得這處如何?不行,不行,這地段偏了一些,不值多少銀子。」

  蕭老夫人張了張口,最後沉默,平靜看著他自己挑挑揀揀,最後選了一家金陵城內一座生意紅火的酒樓。

  蕭老夫人掃了一眼店鋪,只覺得頭突突做疼,想說什麼,到底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來。

  「罷了罷了,你喜歡便好。」

  蕭時安笑著糾正道:「兒子喜歡有什麼,得您媳婦喜歡。晴兒您看如何?」

  謝晴:「夫君做主便好。」

  蕭時安:「那就此處吧。」

  話落伸手:「給咱娘的雪參呢?」

  謝晴掏出來放在蕭時安手上,上等梨花木錦盒,壓得結實的扣子,不讓裡頭的藥香透出一絲半點。

  蕭老夫人看到這錦盒時,她臉上才浮現一絲笑意。

  有了這雪參,蕭珏的傷,定會好起來!

  謝晴的視線也落在這錦盒上,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笑。

  就得看蕭珏有沒有這福氣了。

  謝晴在這雪參上動了手腳,雪參里藏著毒藥。

  為了避免被看出來,她藏得很隱蔽,要是蕭珏幸運的話,吃到無毒,算他好運。

  若是吃到有毒之處,那便不能怪她。

  蕭府這邊其樂融融,遠在兩條街之外的蕭珏府邸中,就沒有那般安寧。

  蕭珏撐著重傷的身體,單手捂住胸口裂開的血跡,看著滿地的殺手屍體。

  他眼底恨意都將變成實質性。

  低著狠狠看著跪在地上的天木,天乾重傷至今未醒。

  「你說什麼!」

  天木低著頭,聲音有點發緊的回答道:「爺,這些人乃是江湖殺手,門派混亂,不知是何人何派!」

  「查!我要知道,到底是何人所為!」

  蕭珏氣得當場吐血,昨日夜裡,府邸來了不少殺手。

  武藝不算高牆,手段粗糙,甚是動靜極大。

  可他們唯一的目的,就是要他性命,所有狠招就對著他。

  讓他在重傷之中,還要東躲西藏無比狼狽。

  蕭珏又一次把京中仇人猜想過一遍。

  可,他所想那些人都沒有至他於死地的理由。

  想來想去,腦海中平白無故浮現謝晴的面容,很快他又否決了。

  誰說他負心,可到底沒有真正傷害到謝晴。

  一個婦道人家,不可能為此事對他下殺手!

  是他想太多了,如今身處低洼,難免會疑神疑鬼,雖說小心謹慎,但也不是這般。

  「長公主的邀請函,薛府可有派人送來?」

  天木看了一旁的管事,管事忙上前回道:「暫未送來。」

  蕭珏眼底閃過一絲不悅,可如今他也沒有資格催促薛燁然。

  「收拾乾淨,追查到底。聞機樓那邊可有派人來?」

  天干回:「聞機樓並未回復。」

  蕭珏聞言,心裡堵著一口沉悶的氣,擺擺手:「散去吧。」

  眾人齊刷刷稱是。

  白鶴院內,蕭老夫人頗感無奈看著一直未曾離開的蕭時安。

  這孩子怎麼這麼實誠呢。

  「南江一事,無需你進宮匯報?」蕭老夫人又要找幾口催他離開。

  「不用,不用。」蕭時安笑了笑,滿口不在意。

  「你回來了,也不能一直待在侯府,也得回朝廷點卯上工?」

  蕭時安又笑道:「朝廷得知受傷,昨日我回府便派人通知,這段時間我便好好待在府邸里休息,剛好來您這邊伺候您。」

  蕭時安轉頭對著許嬤嬤道:「上午,晴兒送來的雪參,要如何下藥,要如何服用,你可問過馬大夫了嗎?要不要請宮中太醫。」

  蕭老夫人急忙道:「這種小事你無需擔心,許嬤嬤,我突然想吃珍饈閣的桂花糕,你出府讓人買去。」

  蕭時安阻止道:「不可,您身體還未康復,這般甜食不能食用。」

  蕭老夫人看著不遠處的錦盒,它就那般安安靜靜放在桌面上,無論如何都送不到蕭珏的手上。

  直到謝晴來喊蕭時安離開,蕭老夫人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:「快,趁著時安未來,把這錦盒給蕭珏送去。」

  許嬤嬤端起錦盒就走,一旁方嬤嬤留下來照顧蕭老夫人。

  蕭老夫人見千年雪參送出去,這才稍稍安心。

  方嬤嬤看她勞心費力,不由勸道:「老夫人,您往日都未磋磨過夫人,如今提起這事,怕難以實現。方才您也看到了,侯爺心裡清楚得很,卻依舊裝瘋賣傻不願夫人受半點委屈。」

  蕭老夫人長長吐了一口氣:「時安不在府中時,她氣焰可曾有半壓下?如今時安在府,她反倒收斂幾分。我知曉,時安不會讓她受委屈,可我偏咽不下這口氣來!」

  方嬤嬤笑著順著蕭老夫人的氣:「您跟夫人便是冤家。依奴婢來看,珏公子與夫人一事,您至少要等夫人把腹中孩子生下再說。哪怕二人舊情復燃,夫人也不可能大著肚子跟珏公子走?您覺得老奴說得對嗎?」

  蕭老夫人:「我知你這個禮,如今我也不願折騰了。她與珏兒能如何,得看他們了。不折騰了,不折騰了。這千年雪參送去,年後差不多,就讓珏兒去浦江府。」

  接連幾個月折騰下來,蕭老夫人都覺得自己要丟了半條命。

  方嬤嬤又道:「這一日下來,奴婢瞧得明白,侯爺是孝順的孩子。您看看其他府邸,可曾有誰老母親生病,兒子在床伺候。餵您喝藥為您喝水吃飯,見您愁眉不展,便拼命逗您開心。」

  說到此處,蕭老夫人臉上浮現些許笑容:「時安是個不錯的孩子。我這心裡總覺得虧欠珏兒幾分。」

  以前蕭珏在身邊時,她經常在小佛堂想念自己親生兒子,想著若是自己親生兒子在身邊,又會是如何?

  可當孩子真的回來後,她又覺得虧欠了蕭珏。

  心裏面總想得要給蕭珏補償。

  方嬤嬤心裡一陣無語,這蕭老夫人真是吃飽撐著。

  奈何人家是主子,她是奴才,此話定不能說出:「老夫人您已經為珏公子安排得十分妥當了。想來珏公子也會明白您的苦心。」

  蕭老夫人:「希望如此。」

  主僕二人交心,蕭時安自然一概不知。

  他從白鶴院出來,徑直行至倉庫中。

  見謝晴站在庫房貨架上苦惱,他輕笑走上前去:「夫人為何眉頭緊鎖,可有什麼煩心事?」

  謝晴把安寧郡主的生辰宴請帖遞給他:「還有十幾日便是郡主生辰宴,她如今八歲年紀,這禮該如何送?」

  謝晴著實沒了主意,這才尋來蕭時安一同想。

  蕭時安看著滿目琳琅的庫房,「你作何想法?」

  謝晴語氣從容溫婉:「安寧郡主天真浪漫,宮中珍寶無數,金銀玉器太過俗套,奇珍異寶更是不缺。送重了,顯得刻意攀附,送輕了,又失了侯府的體面。我挑了三樣,你幫我瞧瞧。」

  她指著另外前方擺放的三樣:「蘇繡十二色絹花首飾,上等蠶絲綢緞,配色柔和嬌嫩,件件小巧精緻。還有這一套小楷筆和彩紙,乃是華陽產,這紙質地細膩無雜質,很適合安寧郡主自字讀書。最後一小罐秘制潤身香膏,乃是藥王谷藥王所贈。」

  蕭時安選了頭一樣:「蘇繡十二色絹花首飾,就很適合,一共十二件,款式十二樣,眼色柔和,卻明媚,很適合小姑娘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謝晴命人裝好,挑選精美的錦布包裝好。

  兩人肩並肩走出庫房。

  蕭時安伸出手來握住謝晴的手。

  謝晴的身體微微一僵,很快就適應。

  蕭時安其實明顯能感受到謝晴的反應,他不大明白,可又見謝晴沒有排斥,他也就沒有挑明。

  他失去記憶後,也陸陸續續打聽自己過往的事跡。

  得知自己以前雖與謝晴相敬如賓,可實際上,他漠視妻子與孩子。

  如今,他萬不能再做出讓妻子心寒之事。

  「夫人,為夫失去記憶,這生辰宴上,為夫需要注意什麼?」

  「夫君失去記憶,萬不可隨意走動,不得離妾身太遠。」

  蕭時安回來時,謝晴把原先伺候蕭珏的僕人大大小小皆發賣出府。

  「好,確實免得衝撞貴人。夫人還有什麼可交代的?」

  謝晴細細為蕭時安道來。

  兩人漫步在夕陽之下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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