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救我……我……我不想死
一晃半月過去,郊外的風擊打著未關緊的窗欞。
躺在濕漉漉床榻上的明陽郡主,早已經沒了往日的驕縱跋扈,久病纏身,折磨著她只剩下最後一口氣。
莊子裡的奴僕,每次過來對她不是羞辱,就是鞭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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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論她這麼哀嚎,求救,都無人前來。
外面不知何時下起大雨,雨聲遮蓋住她低低嗚咽痛苦的聲音。
彌留之際,明陽郡主用力地喘息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碎聲。
徹底邁入瀕臨死亡的恍惚中。
就在她快斷氣的時候,一道靚麗的身影出現在床榻邊。
月娘一身紅裝,作為曾經凝香閣的頭牌,她美得不可方物。
她站在床榻旁,嫌惡的皺起眉頭,眼底滿滿皆是鄙夷。
一瞬間,極致的恨意將她硬生生拉回一絲力氣。
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月娘,原本無力的身體,猛然撐著床榻爬了起來,伸手成爪想要抓住月娘,恨不得此刻將她碎屍萬段。
就是這個賤女人勾引父王,父王才會讓她如此。
月娘看著她最後的迴光返照的模樣,冷笑幾聲:「明陽郡主,想不到你也有今日。你恨我,我何嘗不恨你,在這個莊子裡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不恨你!還記得,綠兒嗎?那個被你活生生踩斷骨頭的小丫鬟。」
明陽郡主根本想不起來這個人是何人。
「她是我妹妹!是我唯一的妹妹,在這裡的每個人,他們的親人都是你仇人!」
月娘語氣冰冷刺骨,紅裝艷烈,襯得她眉眼間儘是森冷的恨意。
當年明陽仗著身份尊貴,草菅人命。
她湊近時候,指著自己這張臉:「難道你沒有看出來嗎?我這張臉,像誰?」
明陽郡主瞪著眼睛,死死盯著月娘,她這才驚覺,月娘與她有幾分相似。
月娘哈哈大笑起來:「對,我像你母妃。當年你踩死綠兒,不也是因為你父王多看了她幾眼,你深怕她勾引你父王。」
她開始顫抖,原本掩埋在其中的記憶開始一一浮現,周圍仿佛出現以往被她虐打而死的人的給鬼影。
「賤……賤人……父王……父王一定,會,會殺了你。」
月娘笑了;「殺了我?你死了,整個尙父府,只有我兒,只要他不死,我便不會死。等他百年後,我便將你從墓中挖出來,丟到野外去!」
明陽郡主死死攥著被子,聽著月娘發狠的話,她想要以前那般,狠狠教訓這些下等人。
可她不能動,身上好痛。
氣息在消散。
她要死了。
這時破舊的房門緩緩被推開,一群莊子奴僕魚貫而入。
默不作聲地圍在床榻周圍。
一張張面孔冷漠,眼底滿是怨恨。
無人說話,就這樣冷冰冰看著明陽郡主斷氣。
看著她害怕死亡開始求饒:「救……救我……我……我不想死。」
窗外大雨滂沱,冷風卷著雨絲灌入屋內。
她的求救與哀求,最後在眾人的注視下,一點點咽氣。
月娘和眾人離開,明陽郡主根本就沒有得傳染病,這名太醫出宮前是見過小皇帝。
她是被莊子裡的僕人下毒,慢性毒藥,一點點地下。
明陽郡主死後兩日,消息才傳回尙父府。
尙父聽聞自己的女兒死了,那時,他還抱著自己小兒子,聞言下意識揉緊孩子,孩子因為擠壓窒息瞬間大哭起來。
尙父這次回神,趕忙低聲安慰,快速將孩子交給奶娘,以及駕著快馬朝著莊子迅速飛馳而去。
明陽郡主的葬禮辦得很是風光,不少人前來弔唁。
謝晴與蕭時安也在其中,等他們外出時,便看到祝樂巧與蕭珏走在一起,嗎,孟晚月就在身後跟著。
蕭允被祝樂巧抱在懷裡,孟晚月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祝樂巧。
深怕祝樂巧傷害到蕭允。
明陽郡主死了,祝樂巧便要登堂入室,她跟孟晚月的交易正式開始。
謝晴上了馬車,對著蕭時安問道:「這幾日派人盯著祝樂巧,可有探查到什麼?」
蕭時安垂眸斂去眼底深意,低聲回道:「查到些許端倪。明陽郡主的死亡與她有一定關係,那月娘是她派人接觸,福平郡主在背地裡操控。蕭珏在此處也有推波助瀾,若是單靠祝樂巧還未必能過瞞天過海,將明陽郡主在莊子遭遇瞞得如此嚴實。」
若非當初派人一直跟著祝樂巧,得知他們行為後,買通莊子裡的細作,為蕭時安打探消息。
為此蕭時安付出不少的代價。
這消息也是斷斷續續,哪怕如此,也足夠猜出大半真相。
謝晴:「夫君只需擇個合適時機,將這些蛛絲馬跡,悄悄散播出去即可。」
她無須做任何事情,也能接住尙父之手,將祝樂巧擺平。
整個尙父府,尙父獨自一人枯坐在書房內,手上摸索著明陽郡主為他雕刻一隻小馬。
熱淚從眼眶滑落,滴在木質小馬上,仿佛間看到年幼的明陽郡主朝著他跑過來,對著他道:「父王,女兒要一輩子待在父王身邊。」
他就不該將明陽送到莊子,他就不該聽信那些人的話,要管教她,希望她學規矩。
他喉嚨發緊,聲音哽咽:「為父的明陽……為父錯了,為父害了你。」
枯坐一夜至天明,月娘輕柔推開書房門,見原本還算精壯的中年男人,此刻一下子蒼老不少。
她將粥碗輕輕放在案上,溫柔地俯身,伸手安撫般握住尙父的手,柔聲勸慰:「夫君節哀,人死不能復生,這一切都不是夫君的錯,你莫要太過苛責自己。」
尙父猛地抬眼,眼底再無半分溫柔寵溺,厲聲怒斥:「明陽慘死都怪你!要不是你跟明陽起衝突,本王何至於將她送到莊子,這一切都是你的錯!」
月娘跌坐在地上,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,悽慘又是悲涼:「是妾身的錯,妾身不該懷孕,妾身不該跟著夫君回府,妾身就不該生下孩子!」
月娘猛然抬眸,通紅的眼眶,再加上楚楚可憐的表情,那麼一瞬間跟明陽郡主的母妃重疊。
當年他也曾經呵斥過明陽郡主母妃,她也是這般心如死灰、字字帶刺地認錯。
尙父心亂了,到嘴邊的呵斥瞬間止住了。
心頭湧上一股愧疚,想要責怪的話,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他因為錯怪愛妻,害她慘死。
後來因為責罰明陽,如今她也病死。
難道真的也要讓月娘死去嗎?
孩子還需要母親,如今他膝下就這麼一個兒子。
尙父無比疲憊,精神潰亂,他猛地別開眼,「你退下吧,容本王好好思索。」
月娘從地上爬起來,跪在地上磕了頭,轉身離開。
尙父草草用膳後,又站在窗戶前,看著窗外的風景。
風將他混亂的思緒,一點點撫平,最後,他覺得明陽死亡很是蹊蹺。
為何那個莊子只有明陽得了傳染病?
為何要等到明陽病入膏肓後,莊子才派人前來通報?
而且他從未得知京城郊外有這般傳染病。
這一切定有陰謀,他負手而立,頭腦開始漸漸清晰來,看著外面一晃而過月娘的身影。
那日去往凝香閣時機太過巧合,每次他留宿在外,總是格外的小心翼翼,絕對不會讓那些女子留下子嗣。
為何,這一次會有意外?
月娘是何人派來的!
就在尙父府為了明陽葬禮氣氛壓抑不已,蕭珏臉上倒是春光無限。
他尋了一個吉日,帶著蕭老夫人前去丞相府提親。
廳堂之內,丞相接待來客,蕭老夫人滿面笑意,今日她特地打扮一番,親自為蕭珏討夫人。
若是幾年前,她定是瞧不上祝樂巧。
此人在京城貴女中,名聲不大好聽。
可如今,蕭珏這等身份,能夠娶到祝樂巧,已經高攀。
「丞相大人。」
「蕭老夫人。」
廳堂之上賓主落座,僕從奉上香茗。
蕭老夫人端起茶盞淺抿一口,笑意溫和,率先開口:「丞相大人,今日老身登門,心中只有一樁心愿。我家蕭珏,傾慕令千金樂巧許久,今日特地前來,懇請丞相成全,准許樂巧嫁入蕭府,做蕭珏正頭夫人。」
丞相笑而不語,神色平靜,並未立刻應下。
蕭老夫人從容一笑:「蕭珏誠意十足,與我多次提起非祝姑娘不娶,老身從未見他這般看重一名女子,也就厚著臉皮上門前來求娶,還望丞相能夠全了這兩人情誼。」
丞相緩緩說道:「蕭珏,未有正妻,先有妾室,還有一子蕭允,如今傳聞,他不可生育。若是樂巧過門,日後該如何自處?」
「丞相大可放心。」蕭老夫人正色應聲,「孟晚月永遠只是妾室。蕭允交由樂巧撫育,府中後院全權交由祝姑娘掌管,蕭珏日後後院再不納旁人。這些老身皆能做主!有老身在的一日,定不會讓樂巧受到半點委屈。」
聽到這話,丞相有所鬆動。
說實在,祝樂巧色久居閨中,一直沒有合適歸宿,年歲漸長,再不嫁人,怕是日後無人敢娶。
蕭珏雖大不如前,可他樣貌周正,誰不知鎮國公府家底豐厚,他離家時可拿了不少產業。
他沉吟片刻,徐徐開口:「既然蕭老夫人誠意十足,我便也不會諸多阻攔,不過,我有一個要求,那府中妾室不能留府,你們大可尋個住處將人安頓好了,日後蕭珏不可與此人相見。這孩子也不可再認那妾室為母。」
蕭老夫人心中大喜,面上又多了幾分猶豫,旋即思索片刻道:「此事我定會與蕭珏商量,那妾室的確為蕭珏生下一子,也有功勞,需要好好商討。」
「那老夫人等商討結果出來,再來提提親一事。」
蕭老夫人告辭離去。
祝樂巧躲在屏風後,將他們的對話聽進去。
丞相讓她出來,搖頭嘆息,不明白自己的寶貝女兒為何執著蕭珏。
祝樂巧露出一抹狠厲的笑:「只要蕭珏死了,蕭允死了,他的產業便是我們的。」
「你可別忘了,蕭珏還有個弟弟,是鎮國公。」
「那又如何?我乃是蕭珏名正言順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正妻,他若死了,他的產業至少有一半是我的。至於嫁妝,那些箱子裡裝著到底是何物,我不說,又有誰知道?"
丞相摸著鬍鬚,輕笑一聲:「那便按著你的意思來辦。」
祝樂巧屈膝一福,從容應下。
一夜轉瞬即逝。
第二日蕭府下人奉命前往孟晚月居住的院落傳話,請她去蕭老夫人院中請安。
孟晚月牽著蕭允,踏入屋內。
蕭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眸,看到那粉雕玉琢的蕭允時,她臉上露出慈祥的微笑。
「允兒過來祖母這邊。」
蕭允看了看孟晚月,孟晚月輕輕點了點頭,一步步走到蕭老夫人身邊。
蕭老夫人低聲詢問蕭允這段時間的生活起居後,便讓人將他帶了下去。
蕭老夫人這才把視線落在孟晚月身上:「晚月,你能有今日,都是蕭珏用前程與富貴換來的。」
孟晚月喝水動作頓了一下,她抬眸,「妾身一直記著珏哥哥的恩情。」
「記得便好。丞相提出條件,祝樂巧不願你繼續留在蕭珏身側。」
蕭老夫人繼續道:「府外已經備好幽靜宅院,往後你搬出去安置,月例銀子不會短少,衣食無憂。只是往後不得隨意前來與蕭珏相見,也不可常常探望蕭允。」
孟晚月身體微僵,她遲遲不肯應下。
蕭老夫人許久不見她回答,沉聲質問道:「你還有什麼不滿的?」
孟晚月猛地抬頭,眼底湧上慌亂:「老夫人!蕭允尚年幼,他從小都未離開過我!」
「蕭允會交由祝樂巧親自撫養,有正母教導,遠比跟著你合適。」蕭老夫人語氣放軟,「你是罪臣之女,萬不可能成妻。這般也是為了你好,你可明白?」
孟晚月唇瓣顫抖,壓著聲音問道:「妾身明白,只是,母子相離,妾身真的辦不到。」
蕭老夫人嘆息一聲,對她招了招手:「晚月,我知你心中難過。天底下母子別離之事,從古至今數不勝數。允兒是蕭氏血脈,日後要立足世間,名分最為要緊。留在正妻身邊,他才能名正言順,擁有錦繡前程。」
最後她又道:「我允你,逢年過節,可以派人送來書信知曉允兒近況。偶爾得了樂巧應允,也會讓你遠遠瞧上允兒幾眼。你若是還不願意,便休怪我等無情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