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他動心了
「妾身心悅大人。」
姑娘順從地開口,很是真誠的模樣。
他習慣掌控一切,不喜任何失控的感覺。
那日老夫人問及,他是否對季明意動了真心。可真心是什麼?
從前他從不去深究,也自認不會擁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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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他而言,想要的東西,便勢必要收入囊中,到手之後,更要徹底占有。她的人,她的心,一絲一毫都不能向外偏移。
至高權柄,絕色佳人,在他眼裡同理,皆應為他的掌中之物。
可現在,他漸漸發現他對懷中的小女子動了心,早已超出了單純的占有欲。
說不清是從何時開始,心緒總會不由自主為她牽動。
這種失控感令他微微有些不適,也有些迷茫。
宗羨垂眸,眼裡平平靜靜,眸子深處卻風起雲湧。
指腹輕輕擦過她微腫的唇瓣,力道帶著慣有的強勢,卻又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柔。
「季明意,你只能心悅我。」
「你想要的一世一雙人,我給不了,但日後郡主進門,我會設法抬你為平妻,在這之前,便先委屈你一陣。」
朝堂聯姻勢在必行,嘉寧郡主是穩固權位必不可少的籌碼,他不可能為任何人捨棄大局。
能許諾平妻之位,已是他權衡再三,能給到的極限,即使這個決策帶來的阻力會很大,於仕途也沒有半分好處。
可他還是願意給她這份體面,期待她的反應。
明意心裡毫無波瀾,反應平平,溫順地說道:「大人安排便是,妾身聽從吩咐。」
見她這般反應,宗羨不易察覺地蹙眉,好像又有些氣悶。
但到底沒說什麼,開口命車夫驅車回府。
路上,宗羨問了關於百香樓的事。
明意早料到他會問,也沒想過能瞞住他,便都如實說了。
「初時只是想多掙些銀子補貼家用,恰巧手上有些門路,便尋上百香樓商談合作,起初說好收益五五分成。」
「後來百香樓生意日漸紅火,大半操勞皆是范姐姐承擔,我未曾耗費多少心力,不願再拿五成紅利,只想要一成足矣,只是范姐姐心腸仁厚,執意分我兩成。」
宗羨卻聽出了弦外之音,略帶諷刺地道:「補貼家用?我看你當初是打算掙了銀子,等著謝懷玉入仕之後,好替他四處打點。」
謝懷玉,一直是他們之間不可觸碰的禁忌。
明意清凌凌的眸子望向他,坦然微笑:「那是自然,畢竟當初妾身是懷玉哥哥的未婚妻,彼時我所謀劃的一切,本就是要為他考量。」
話音落下,車廂里的溫度驟然下沉。
宗羨周身氣壓一瞬冷了下來,眼底翻湧著暗潮。
「大人臉色怎這般難看?」明知他不爽,季明意還故意刺激他。
宗羨沉冷道:「他不曾給你下聘,你算哪門子未婚妻?」
「我和他之間不在乎這些虛禮。」
還敢頂嘴!
這句話像一根引線,徹底點燃車內積攢的鬱氣,宗羨臉色徹底陰沉,「季明意,你好大的膽子!」
外頭隨行的常玉隔著一層車壁,都被這道冷厲的聲線震得渾身一抖,大氣不敢喘。
明意瞬間切換回人畜無害的姿態,怯生生:「不是大人先提的嗎?」
宗羨:「......」
明意別開臉,聲音淡了幾分,似輕似重地落下一句:「大人若是這般介意,當初又何必將我帶回身邊。」
車廂內陷入死寂。
不再傳出任何聲響。
直至馬車在府門前停穩。
常玉都快以為他們爺怒不可遏,將人活活掐死了,寧霜寧雪兩個小丫頭也十分不安。
主子吵架,最怕禍及己身。
常玉弓著身,小心翼翼出聲:「爺,回府了。」
馬車帘子被大手掀開,宗羨大步下了車去,陰著一張臉。
他丟下一句話:「今日起,沒有我的准許,不准踏出府門一步!」
說罷便大步離去。
身後的明意急急撩簾出來,卻只來得及捕捉到一抹轉瞬即逝的墨色衣角。
她氣得跺腳,忍不住罵道:「獨裁專斷,蠻不講理!」
明明是他舊事重提。
是他無端猜忌、刻意發難,到頭來受罰的卻是她!
常玉將這句罵聲聽了進去,不由捏了把汗。
寧霜寧雪連忙上前扶住她,生怕她氣極傷身,小心翼翼勸道:「姑娘慎言,二爺正在氣頭上,萬萬不可再惹二爺動怒。」
明意也冷著臉走了。
...
昨日兩人在大門前不歡而散的事,很快便傳到了宗老夫人的耳朵里。
連同她私下罵宗羨獨裁專斷的話,也一併盡數入了老夫人的耳。
宗老夫人便有些不滿,即刻將明意喚至身前。
堂內靜謐肅穆,檀香裊裊。老夫人端坐椅上,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。
「原先我瞧你性子溫順妥帖,二爺有你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兒貼身伺候著,我也十分放心,便也沒想過找個嬤嬤調教你規矩。」
「原是我看走了眼。」宗老夫人輕輕撫著腕上佛珠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世家祖宗的威嚴。
「你性子看著軟和,骨子裡倒是執拗得很,還敢對著二爺出言頂撞,私下妄議主君。你可知錯?」
「明意知錯,老夫人息怒。」她垂著眉眼,背脊挺直,沒有半句辯駁。
反正她不論說什麼,都是她的錯。
宗老夫人看她冷硬著一張臉,分明不是認錯的樣子,聲音冷了些:「二爺偏寵你幾分,不捨得重罰你,我卻不能姑息放任。」
「無規矩不成方圓。你出去跪著,不跪滿一日不准起來!」
「是。」
縱然是當家主母,也不能違逆老夫人,何況她季明意呢。
她緩緩轉身,一步步走出廳堂,去往院中指定之處跪落。
現下是十一月末,朔風凜冽,寒意刺骨,庭院之中並無遮蔽。
便是這般湊巧,京都冬日的第一場雪,恰在今日悠悠揚揚落了下來。
漫天碎白飄灑,為整座繁華京城輕輕裹上一層薄銀霜。
明意微微垂著眼,望著地面漸漸積起的淺白雪跡,神色淡得瞧不出喜怒。
不掙扎,不求饒,就這般安靜伏跪於風雪之中。像一株被寒風肆意摧折,卻始終不肯低頭的孤草。
崔媽媽看了眼那皚皚白雪裡的人,隨即輕聲勸老夫人:「老太太,外頭雪越下越大了,天寒地凍,姑娘家身子骨本就嬌弱,禁不住長跪,您已然好好敲打過她了,氣也消了大半,不如就讓姑娘起身吧。」
宗老夫人也是心疼明意的,只是她才聽說了松鶴園的事,季明意不是第一次惹宗羨不痛快了。
所以她打定主意,要替兒子降服這丫頭,磨平稜角。以免日後郡主進門,她再生事端。
「才跪了一個時辰,不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