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各懷心思
對她最壞的人。
門外的男子聽進耳里,說不出是何感覺。
狹長眸子裡有細微觸動,轉身即逝,來不及捕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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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內,丫鬟小心翼翼開口:「說起來,還不是姑娘與二爺起了齟齬,老夫人才藉機罰您。倘若姑娘能同二爺和睦相處,老夫人自然挑不出錯,二爺也定會護著您。」
明意道:「聽你這意思,是要我去向他低頭認錯?」
「姑娘難不成還等著二爺向您低頭麼?」丫鬟說道,「常言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,誰先低頭不重要,要緊的是往後日子和和美美...」
明意打斷她說話:「我和他不是夫妻,嘉寧郡主才是他的妻。」
丫鬟連忙認錯:「是奴婢一時失言。」
屋內,明意清清楚楚瞥見映在門上的影子,她眸子冷清,沒有半點情緒。
早在宗羨來時,她便知曉了。
於是與月桂打配合,故意說了這番話。
她收回視線,「不提這些了,屋內寒氣重,再添些炭火進來。」
月桂應聲去忙。
待丫鬟身影剛踏出內室,明意隨即抬手,掃落矮几上的茶水點心,自己也摔下榻去。
她闔眼默數。
不到五個數,正欲離去的男子果然折返,推開屋門進來,快步行至她面前。
彎腰將她抱起來,攬入懷中。
明意抬手摟住他脖頸,仰面看著他,面露驚訝。
宗羨將她安置在自己腿間,緊緊扣在懷裡,微微蹙眉,眼裡有心疼和愧色,「怎這般莽撞,傷著哪裡沒有?」
明意輕咬下唇,垂眸搖了搖頭。
月桂聽見動靜姍姍來遲,看見一地狼藉,還有男子神情少見的溫和。
下一瞬,宗羨眼風掃過來,冷聲道:「你這丫頭,怎麼伺候主子的?!」
月桂撲通跪下,沒有辯駁:「二爺饒命!」
明意伸出素白掌心,輕輕覆上他攥緊的拳頭,聲音柔軟溫婉:「大人不要責怪她,是我自己一時不慎。月桂自幼陪我長大,親如姐妹,大人別生她的氣,好不好?」
少女語調輕柔,指尖溫軟貼著他的手背,他哪裡還生得出半點氣?
心都快軟得一塌糊塗。
宗羨佯裝嚴厲呵斥:「下不為例,你出去罷。」
月桂如蒙大赦,低著頭退了出去,輕輕合上門扉。
宗羨當即探手,作勢要撩開姑娘衣裙。
明意一驚,下意識按住裙裾,「大人這是作甚?」
宗羨迎上她抗拒慌亂的眼,無奈道:「我在你眼裡便是個不顧場合的好色之徒?看看你腿上的傷罷了。」
明意這才落下心來,由他掀起裙裾,挽起褲管。
她一雙腿纖細白皙,唯獨雙膝紅腫發紫,如白壁染瑕,刺眼又惹人心疼。
是實打實跪在寒冬青磚上熬出來的傷。
宗羨眸光暗沉,染上戾氣,面上卻不顯分毫,取出一盒上等玉肌膏。
指尖極輕地蹭過紅腫處,慢慢打圈。
屋內暖火融融,藥香淺淺,氣氛溫柔繾綣。
他在看著她的傷,而她盯著他。
各懷心思。
明意漠然看著。
多麼稀奇啊,宗羨這樣冷漠殘忍的人,竟也會有如此體貼的一面。
他對她動情了。
明意心如明鏡,此刻卻只覺無比諷刺。
恍惚間,當初百香樓的那一幕驟然翻湧上來。
那日他強行攔下她,斷她回青州尋謝懷玉的退路,強勢將她困在方寸之間。
他將她逼退榻上,俯身碾碎她所有掙扎和希望,眼底是徹骨的薄涼與嘲弄:
「我告訴你,真心是世上最廉價之物,因為人心易變,誰也靠不住。」
「你猜謝懷玉知曉你我滾過床榻,他會不會與你離心?你們還會長長久久好下去麼?」
「你們的情意,當真經得起這般考驗?我看未必!」
他不僅對她與謝懷玉嗤之以鼻,更不信這世間有矢志不渝的痴心。
狂妄自大,薄情寡義,都不足以概括他本性的十分之一。
可偏偏,這樣的人,居然也會動情。
昨日他鄙夷真情,今朝又深陷情衷,這般相悖,想來何其可笑。
她是不是也該嘲諷,他的情意很廉價?
不過如他這般利益至上的權臣,輕重取捨皆有算計,他的情意,本就不牢靠,最是廉價。
眼下的憐惜或許真切,可一旦與他心中權柄、大局產生衝突,這份心動,終究會被他毫不猶豫捨棄。
只是她現下需要他的情意。
她要利用他這點情意,達成目的。
...
宗羨自然不知她在想什麼,抬眸見她一瞬不瞬望著自己,微微笑道:「嬌嬌一直盯著我是為何?」
「只是沒想到,大人還會來看我。」
宗羨細心給她上好藥膏,妥帖放下衣裙,動作溫柔細緻,無一不妥。
隨即抬手撫上她的臉,溫和道:「那你可盼著我來?」
明意順勢偎在他懷裡,「大人不再生我的氣了?」
這便是低頭討饒的意思了。
宗羨心頭最後一絲鬱結徹底煙消雲散,手臂收緊,攬著姑娘纖細的腰肢,抬起她的臉在額上落下一吻,「只要你不再提他,安分待在我身邊,我便永遠不會生你的氣。」
這個他,說的便是謝懷玉。
他果真動了心。
明意柔聲應下,「過去的事,我們誰也不提。」
姑娘滿目柔情,萬般依偎,怎叫人不憐愛?
宗羨勾了下她圓潤小巧的鼻尖,語氣不自覺放得溫柔:「順帶告訴你一件喜事。」
明意抬眸:「什麼喜事?」
「我打算先納你進來,給你名分。」
宗羨靜靜望進她眼底,「你可高興?」
明意眼裡閃過一絲慌亂,睫毛輕顫,故作侷促地避開些許目光:「郡主還未進門,這樣不妥吧?傳出去,於大人名聲、於郡主顏面都不好看。」
她姿態怯懦懂事,似是真心為他考量。
這番推辭落在宗羨耳里,只當是她多慮、膽小怕事。
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頜,微微抬起,語氣倨傲:「有何不妥?」
「府中之事,我自有分寸。你只管應我,你答不答應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