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嫁衣
求宗羨放她離府?怎麼可能呢。
明意搖了搖頭:「你不要犯傻。」
聽她這麼說,宗盈越發篤定她是被脅迫的,一雙眼睛反倒亮了起來,「你果真是被逼的對不對?」
明意緘默不語,算是默認。
宗盈隨即緊緊皺著眉頭:「二哥怎能幹出拆散有情人的缺德事來!」
明意還是不說話。
宗盈便握著她雙肩,語氣天真又堅定:「你放心,二哥最是寵我,一向對我有求必應,我去求他,求他放了你,他定會答應的!」
「你尚未入府做妾,一切都來得及!」
不過是個漂亮姑娘,二哥想要什麼樣的沒有,怎就非得是季明意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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況且明意妹妹還真真切切喚過他二叔,還敬過茶呢!他們如何能在一起?
不妥不妥!這太荒唐了!
二哥真是糊塗。
宗盈看不下去,肩上莫名有了責任感,對明意說道:「明意妹妹,你在這等我的消息!我去去就回!」
明意來不及攔她,這姑娘已經風風火火走了。
又或許,她心頭也存有一絲希冀,所以沒有當真攔下她。
她想著,宗盈是宗府的掌上明珠,宗羨最疼愛的小妹。
或許宗盈真的能救她於水火呢?如此一來她也不必冒險了。
就算不成,宗盈也不會受罰。
總之,賭一把罷!
懷揣著這個念頭,接下來的時辰明意都惴惴不安,一連寫錯了好幾個字。
...
宗羨剛回府,一身紫色官服,徑直去了松鶴園書房。
不多時,下人來稟,說宗盈小姐來了。
宗羨自是讓她進來。
他的書房向來不准旁人隨意踏足,但宗盈是自家人,自是不同的。
「無事不登三寶殿,你這丫頭又想從我這討什麼?」
男子靠在圈椅里,神色溫和,說著寵溺的話。
只是上位者的氣勢有意無意顯露出來,如窗外凌冽的雪,一時叫人膽寒。
宗羨清楚她來尋他的目的。
早在他回府之時,暗中監視季明意的下人便來稟他,說宗盈見過她了,還要來為她求情。
宗羨也不戳破,就這麼笑吟吟看著天真的小妹,笑意不達眼底。
瞧他這幅笑面虎的模樣,宗盈莫名不敢提過來的目的,轉而笑嘻嘻地敘著家常。
正所謂一鼓作氣,再而衰三而竭。
前一刻信誓旦旦要為明意求情的人,這一刻卻縮回了膽子。
倒是宗羨,主動提起了季明意。
「再過幾日,她便要入松鶴園了,繡坊的人剛將嫁衣送來。妹妹嫁過人,便替她瞧一眼這嫁衣如何。」
宗盈眉心都跳了一下。
季明意沒有父母親族,無長輩替她操持婚事。
宗盈以為會是柳氏幫忙操持,沒料到竟是宗羨親力親為,連嫁衣都替她備好了。
宗盈看到了那身嫁衣,不禁被驚艷到。
料子是上好的絳紅織金緞,金線繡滿纏枝並蒂蓮,裙擺綴著細碎珍珠,一動便漾開流光。
尋常貴妾成婚,多用玫紅、水紅,這般正絳紅,已是近乎正妻才能動用的色調。
繡娘不會不知宗府是要納妾,而非娶妻,所以,只能是宗羨的安排。
宗盈心口重重一沉。
她原以為二哥不過一時興起,隨意納一房妾室,敷衍幾日新鮮感過了,總會鬆口放人。
可眼前這身嫁衣明明白白告訴她,宗羨是鐵了心要納季明意。
宗盈攥緊衣袖,方才一路上鼓起來的勇氣一點點往下泄,卻還是硬著頭皮抬眼看向圈椅上的男子。
「二哥。」
宗羨慢悠悠端起茶盞,指尖摩挲冰涼瓷沿,眸光淺淡地落在她身上:「怎麼,這嫁衣不好看麼?」
「不是衣裳的事。」
宗盈咬了咬下唇,鼓足氣力開口,「二哥,明意妹妹本有心愛之人,是被強留在府里的。她從前還喚你二叔,這般婚事傳出去,外人該如何議論宗府?不如……不如你放她離開吧。天下美人無數,你何必執著於她一人。」
這話一出,書房裡靜了幾分。
窗外寒風卷著碎雪拍打窗欞,簌簌聲響襯得氣氛愈發凝滯。
宗羨放下茶盞,瓷底撞上木幾,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唇角笑意依舊溫和,眼底卻尋不到半分暖意,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層層籠罩下來,壓得宗盈呼吸微滯。
「妹妹倒是心善,處處替旁人著想。」男子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,「可誰替我著想?」
宗盈一怔:「二哥...」她想說強扭的瓜不甜。
宗羨卻打斷她,淡聲反問:「她便是這般跟你說的,她想走?」
明意是沒有明說,但宗盈看得出來。
聽宗羨這麼問,便以為是有機會,連忙點頭:「是呀!」
又上前輕輕扯他衣袖,帶著幾分討好:「二哥,你就成全明意妹妹罷,我視她為親人,實在不忍心見她委身做妾,亦不想將來喚她姨娘,那太奇怪了。」
「再說了,二哥院子裡不是還有兩位美人麼?二哥納了她們也一樣的。」
「好啊。」
宗盈一愣,沒想到宗羨答應得這麼輕易。
「二哥肯放明意妹妹離府了?」她不確定地又問一遍。
宗羨面上依舊是溫和寵溺的神情,聽不出半分戾氣,還是她記憶里的好二哥:「你既這般苦心替她求情,我便應了你。從小到大,你想要什麼,我何曾不應下?」
聽聞此言,宗盈心中大石落地,不疑有他,喜上眉梢道:「我替明意妹妹謝過二哥!」
說罷興沖沖轉身,急著前去傳遞喜訊。
她全然不曾回頭,看不見身後男子臉上溫情褪去,眉眼一寸寸覆上寒涼沉鬱。
...
「他當真肯放我走?」
明意不可置信,宗盈竟然真的成功了?
宗盈沒想那麼多,一把拉住她的手,徑直出了霜序園。
穿過九曲迴廊,遙遙已經望見宗府大門的輪廓。
宗盈語氣輕快:「出了宗府,我給你備好馬車,你立馬動身去找謝懷玉,記得給我寄請帖...」
渾渾噩噩的人兒陡然驚醒,猛地駐足不動。
宗盈也只得停下,轉頭滿眼疑惑望著她:「怎麼了?」
明意煞白著臉,極慢地將手從宗盈手裡抽出來,然後退後一步。
「宗盈,謝謝你,可我不能走。」
宗盈怔愣:「為什麼?我已經給你爭取了自由啊!」
哪有這麼簡單。
她敢踏出府門一步,迎接她的只會是宗羨滔天無盡的怒火。
明意沒去看宗盈困惑的眼,她長睫低垂,簌簌輕顫著,「你就當我貪戀宗府的榮華富貴,捨不得離開罷!」
話音落下,不等宗盈反應,明意轉身,徑直向著這座牢籠深處走去。
宗盈心頭又急又氣,正要邁步追上前喚住她,宗老夫人身邊的崔媽媽恰在此時趕來。
「三小姐,老夫人傳您過去一趟。」崔媽媽神色少見的肅穆。
宗盈只能暫且作罷,跟上她的腳步,疑惑問道:「母親喚我作甚?」
崔媽媽輕嘆一聲:「三小姐,您不該插手二爺房裡的事。」
明意回到房中,宗羨果然在那等她。
他斜倚在圈椅上,指尖漫不經心地撫著紙頁,正饒有興致翻看她抄寫的《女則》
男子眉眼深斂,不笑時自帶三分漠然狠戾,喜怒極少外露,所有心思都藏在平靜眼底。
聽見腳步聲走近,他方才緩緩抬眼,唇角勾出一縷淺淡難辨的笑意。
「不是要走,怎的又回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