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出頭


  明意不肯,「我憑什麼信你?我才不要回去!」

  她好不容易,才找到機會逃離那個男人的掌控,怎麼可能僅憑僧人幾句話,再度重回牢籠。

  況且萬一這和尚誆騙她怎麼辦?

  她誰也不信。

  什麼羅漢轉世,她統統不信。

  無名神色平和,依舊溫聲勸道:「他現下封鎖了整個京都,為你設下天羅地網,姑娘躲得了一時,躲不了一世。」

  「用不了多久,他便能循著蹤跡尋來此地,待到那時,姑娘下場堪憂。貧僧所言,皆是為保全你的性命。」

  明意死死咬住下唇,唇瓣用力到險些沁出血珠。

  她心裡清楚這番話不假。

  宗羨權勢滔天,京都布滿他的爪牙,她孤身一人,逃出宗府容易,但想逃出京都,難如登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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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恐怕不出三日,他便能帶人找到這破廟來,屆時她定會被他狠狠懲治,打斷雙足,甚至性命不保...

  她不想死。

  幾番掙扎權衡,她終於鬆了口,抬眼看向僧人,「你有什麼法子,能助我脫身?」

  無名垂眸合十,梵音淡淡響起:「只要你尚在人世,哪怕活著逃出去,守塵羅漢亦會追你到天涯海角。」

  明意一頓,「你的意思是...讓我假死脫身?」

  「正是。」

  僧人無悲無喜道,「紅塵執念依託生機而存,只要認定你已然身死,他心底情根失去寄託,碎裂的禪心才有機會慢慢癒合,重歸寂滅。」

  明意沒耐心聽他長篇大論,追問道:「如何假死?」

  假死二字說來輕巧,實行起來卻很難。一旦敗露,便是萬劫不復。

  只見無名掌心攤開,一枚通體漆黑、毫無異味的藥丸靜靜躺在掌心。

  「此藥會讓你脈象全無、呼吸斷絕,肌膚冰涼僵硬,如同身死一般,餵水即可甦醒,恢復正常。」

  假死藥!

  世間竟然真有這種東西!

  明意小心接了過來,問道:「太醫診斷不出嗎?」

  無名收回手,搖了搖頭,一臉篤定:「再高明的大夫,都只會認定姑娘已死。」

  又道:「兩日後,入夜子時三刻服下此藥。」

  明意疑惑:「為何一定是子時三刻?」

  「屆時姑娘便知曉了。」

  無名忽然正色道:「姑娘切記,服下此藥後,僅有三日時限。三日之內必須有人喚醒你。」

  「否則時限一過,便會真的氣絕身亡,再也醒不過來了。」

  ...

  那顆假死藥,已經被明意妥帖藏好。

  宗羨對此全然不知,只當她經此一事徹底收了出逃的心,真心留下來。

  他方才注意到她嬌嫩的雙足具被凍傷,通紅腫脹,還有不少擦傷。

  心頭頓時一揪,俯身將人橫抱而起,步履沉穩走向暖榻,輕柔將她放下。

  又吩咐外頭候著的下人去取療傷的凍瘡藥膏,親自為她上藥。

  只不過依舊冷著臉,訓斥她:「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子,凍壞了也是活該。」

  說著,又抬眼看她,輕聲問:「疼不疼?」

  明意緩緩搖頭。

  都沒有知覺了,哪還感覺到疼呢?

  下人另外把暖爐多搬進來兩個,房中添足炭火。

  整個屋子暖洋洋的,明意困意一下就上來了。

  宗羨掌心托著她下巴,「不准睡,先泡藥浴驅驅寒氣。」

  明意費力掀起眼帘,小聲抗議:「困。」

  極輕的一聲,像小貓叫似的,軟糯的模樣,格外可愛。

  宗羨垂眸望著她,語氣不由放柔,無奈道:「我通宵在外尋你,同樣一夜未眠,疲憊不堪,我還沒喊困,你倒是先困上了。」

  明意小聲嘟囔著什麼,丫鬟聽不見,離她極近的宗羨卻聽清了。

  她說:「大人是男子,身強體壯,我哪比得上。」

  最後是宗羨抱著她去浴房,一同沐浴。

  明意早已困得撐不住,睡了過去,腦袋靠在男子肩頭。

  宗羨對丫鬟們道:「這裡無需你們伺候,退下吧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寧霜寧雪低著頭退了出去。

  到了外間,姐妹倆相視一眼,忍不住彎起眉眼偷笑。

  寧霜道:「你有沒有發現,大人對姑娘是越發縱容了。」

  寧雪連連點頭,「經此一事我才發現,大人比想像中還在意姑娘,外頭人人都說咱們姑娘不過是拿來解悶的玩意兒,真該讓那些人來瞧瞧,狠狠打他們的臉!」

  「就是就是!」

  寧霜若有所思,碰了碰寧雪肩膀,「你說,憑著大人這般上心,往後會不會抬姑娘做正室夫人?」

  寧雪道:「想什麼呢,世家娶妻最講究門當戶對,姑娘能當貴妾就很不錯了,再者,男人縱使情意再濃,在這些事情上最是清醒了。」

  「說的也是...也不知昨夜擄走姑娘的歹人抓到沒有,真是嚇死人了!」

  慕容戍自是被宗羨抓了回來,囚在宗府柴房裡。

  只保證他不死,留有一口氣,下場絕不好受。

  將軍府那邊失去他的消息後,很快便意識到恐怕出事了。

  慕容植,也就是他大哥,這日親自登門,可宗羨狡猾如狐狸,說話更是滴水不漏。

  慕容植根本打探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,只好先行告辭。

  翌日,憂心忡忡的慕容植又來了一趟,這次明意也在。

  宗羨正教她彈琴,說是教學,卻不太正經,哪有先生將學生圈在懷裡教的,分明是存了旁的心思。

  慕容植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。

  明意發現有外人在,紅著臉慌忙從男人懷裡起來,宗羨還拉了下她的手,溫聲道:「去那邊等我。」

  明意一頓,想起昨夜男人與她溫存時,他曾說:「傷害你的人,我一個都不會放過。」

  她並不知慕容戍眼下還被關在宗府里。

  那晚她刺了慕容戍一刀,已經算是替自己出了口惡氣,所以並不在乎宗羨會不會幫她。

  而且她潛意識認為,宗羨是絕不會為了她,跟將軍府這個未來親家翻臉的。

  那他現在又是什麼意思?

  明意抬眸看了眼慕容植,也不多嘴,乖順地走到花鳥屏風後坐下,安安靜靜的。

  慕容植則心頭一沉。

  那女子毫髮未損,看來二弟有難了。

  「讓慕容兄見笑了,坐。」

  宗羨神色已恢復如常,甚至面帶笑意,看起來和善極了。

  慕容植並未坐下,而是走上前,拱手作揖,放低了姿態,開門見山道:「還請閣相高抬貴手,放了舍弟!」

  宗羨聞言,淡然地撥了下琴弦,錚錚清音穿透人心。

  修長的指微微按住琴弦,只聽他不緊不慢道:「慕容公子的弟弟不見了,卻來找我要人,這不對吧?」

  慕容植見他這模樣,一時又懷疑起來,莫不是阿戍當真不在宗府?

  念頭剛起,就看見宗羨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。

  慕容植瞬間認出那是慕容戍的東西,脫口而出道:「我家阿戍就在你府上!」

  「哦?」宗羨挑眉,「慕容公子的意思是本相自私扣下了慕容戍?」

  「沒錯!」

  宗羨從圈椅上徐徐起身,負手說道:「看你如此篤定,倒是令本相十分疑惑,無緣無故,我為何要拘禁賢弟呢?」

  慕容植噎住片刻,「這……可你手裡的玉佩就是阿戍的!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宗羨神情猛地一變,冷喝道:「可這東西,是本相從刺客身上獲取的,那名刺客意圖謀殺朝廷命官,也就是我!慕容公子現在是要承認那刺客是你將軍府的人嗎!」

  「啪」的一聲,玉佩被丟到慕容植腳邊,生生裂成兩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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