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她死了
衝進去救明意的人是常隨。
他個子瘦小,身形靈活,不多時便將明意抱了出來。
剛到外面,屋內橫樑轟隆砸落,整間屋子瞬間被烈焰吞沒,只差片刻,二人便要葬身火海。
「姨娘怎麼樣,速速去請大夫來!」
如今明意已經是宗羨的妾,自是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喚她姑娘了。
阿箐眼眶通紅,只當明意是濃煙燻得昏厥。
她剛說完,才注意到抱著明意的常隨渾身發抖。
「不用請大夫了。」
常隨的臉色從沒有這麼慘白過,低頭望著懷中之人,一字一頓,聲音嘶啞破碎,「她...已經斷氣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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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箐面色發白。
不遠處的下人竊竊私語。
「剛被抬作姨娘,怎麼就死了,這也太突然了。」
「真是倒霉啊,好不容易熬出頭,眼看著就要過上好日子了,偏偏遇到這種事。」
「可惜了,沒享福的命啊。」
阿箐抹了一把眼淚,強作鎮定的吩咐道:「先將姨娘安置到偏房,另外派人快馬加鞭去宮門守著,待二爺出宮,立刻稟明此事...」
動靜鬧得太大,驚動了後院一眾女眷,柳氏和宗老夫人都紛紛趕了過來,還有宗盈。
「你說什麼,明意妹妹死了?不是救出來了嗎,怎麼沒了!」
小廝:「救是救出來了,但想來是火勢起得迅猛,發現太遲,姨娘吸入濃煙過多,救出來之時早已撐不住了……」
「怎麼會這樣...」宗盈淚如雨下,身子晃了晃,丫鬟眼疾手快,連忙扶住她。
死者為大,周遭之人皆是面露惋惜之色。
宗老夫人也很是難過,一時間想到的都是明意的好,不禁落下淚來,滿心悵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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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有心留宗羨留宿宮中,待到天明再回府邸。
可宗羨心頭莫名躁悶不安,隱隱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心慌,是以謝絕了皇帝好意。
彼時皇宮早已落鎖下鑰,九重宮門緊閉,尋常人輕易不得進出,可他是皇帝寵臣,這點特權還是有的。
剛出宮門,府里小廝便急匆匆滾了過來,一臉驚慌失措。
「二爺!二爺不好了!」
宗羨眉心猛地一跳:「什麼不好了?是不是季明意又跑了?」
「不...不是...」小廝哆哆嗦嗦道,「是松鶴園走水失火,姨娘被困在裡面,人沒救回來!」
宗羨臉色僵了一瞬,才厲聲道:「你說什麼!什麼叫人沒救回來?!」
小廝跪在地上,嚇得冷汗直流:「火勢來得又猛又快,怎麼都撲不滅,常隨拼死闖進去將姨娘救出來,可人早已沒了呼吸,大夫趕來搭脈,確定已經斷氣了,大人還請節哀......」
宗羨根本來不及聽他說完,飛快翻身上馬,馬鞭狠狠抽打馬身,朝著府邸方向疾馳而去。
腦袋空白一片,無法細想,也不敢去想。
不到一刻鐘,便趕回了宗府。
一向運籌帷幄,冷靜自持的人,翻身下馬時腳下踉蹌,險些摔倒在地。
門房見狀急忙想來攙扶,卻被他伸手推到一邊,頭也沒回,大步往裡走。
鼻尖已經鑽入燒焦的氣息,松鶴園的方向一片狼藉,殘煙裊裊飄向漆黑夜空。
一路回到松鶴園,下人見他回來,皆跪了一地。
火已經滅了,寢居被燒得只剩骷髏架子,死氣沉沉。
「她人呢?」他嗓音繃得又緊又啞,平靜得可怕。
阿箐眼眶通紅:「姨娘在西側聽水軒。」
宗羨二話不說,轉身便奔向聽水軒,步履急促沉重。
聽水軒靜得可怕,連丫鬟啜泣都刻意壓著聲音。
伺候明意的幾個丫鬟守在外面,見他滿身風塵、神色可怖地走來,下意識噤聲退讓開來。
房門虛掩,一縷微弱燭火自縫隙漏出。
宗羨抬手推門,指節微微發顫,推門的動作重了些,木門撞在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。
榻上之人靜靜躺著,身上蓋著素色薄衾,長發平整地鋪在胸前,臉上並無燒傷痕跡,只有幾處被菸灰熏出的淺淡印記。
她眉眼緊閉,面容寧靜祥和,毫無生機,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般。
宗羨緩步走到床邊,周遭萬物仿佛盡數褪去聲響。
他緩緩屈膝蹲下身,抬手拂去季明意臉頰沾染的灰塵,卻觸到一片微涼。
指尖驟然蜷縮收緊,方才一路強撐出來的冷靜轟然碎裂,胸腔像是被烈火焚燒過後只剩空洞的寒意。
天塌地陷。
...
下人們全都守在外面,沒有吩咐,誰也不敢進去。
誰曾想,兩天過去了,宗羨自踏進聽水軒後,就再沒出來過,也不准旁人進去打擾,不吃不喝。
阿箐立在門外不論怎麼勸說,屋裡始終死寂一片,得不到半點回應。
她自幼跟在宗羨身邊伺候,從未見他這樣過,心中憂懼萬分,只能轉頭去找宗老夫人稟明情況。
「你說什麼,季明意還沒下葬?他到底想幹什麼!」
宗老夫人聞言又氣又心疼,豈能由著他守著一具屍體,這像什麼話?
當即去了聽水軒,獨自推門走了進去。
可抬眼的瞬間,所有斥責的話盡數哽在喉頭。
屋內燭火昏沉黯淡。
宗羨坐在床榻邊,小心翼翼將季明意整個人擁在懷中,雙臂圈著她,下巴抵在她發頂,面無表情,周身只剩沉沉的荒蕪。
他就維持著這個擁抱的姿勢,一動不動,不知過了多久。
眼底是化不開的死寂,整個人仿佛隨懷中之人一同死去了大半。
要知道他抱著的是個死人,畫面衝擊力太大,宗老夫人親眼看見,都有些發怵。
這幅景象,實在詭異又悲涼。
沒敢靠近,隔得遠遠的,老夫人嘆了口氣:「二郎,她已經死了,人死不能復生,你總不能這樣守著她一輩子。」
宗羨眼帘微垂,長長的睫毛覆下一片陰影,嗓音沙啞又偏執:「這樣守著她一輩子,也沒什麼不好。」
「糊塗!」
宗老夫人心裡一急,勸道:「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,值得你這般作踐自己?娘回頭再給你尋一個更好的。」
宗羨眼神空洞,沒有半點光亮,他輕輕撫著懷中人的髮絲,緩聲道:「旁人再好,也都比不上她。」
世間萬人,都不及一個季明意。
「是我沒有保護好她,我食言了。那晚我就不該入宮,該留下來陪著她的。若是我不曾離開,她就不會死了。」
「我該留在這裡陪著她的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