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求娶
十三正好來送東西,一眼瞥見院外那道黑影,當即厲聲大喝:「幹什麼的?!」
那人猝然受驚,轉身便要遁走。
十三提步便要追趕,可對方輕功極高,不過眨眼功夫,便消融在夜色里,蹤跡全無。
十三回去後,立刻將此事告知明意,「是個男人,輕功十分了得,小的沒能追上。」
月桂心頭一緊,神色惶惶不安,轉頭望向明意:「姑娘,會是什麼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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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意搖了搖頭,臉色凝重,「我也不知。」
最壞的猜測,是宗羨派來的。
他目睹了她的死亡,但阿哲和月桂活不見人死不見屍,難保不會生出疑心。
「不管來人是誰,定然居心叵測。」明意說道。
月桂擔憂道:「那咱們要離開這嗎?」
明意抬起頭,心裡有了主意,「不必。越是刻意躲藏,反倒越容易惹人起疑。此人已經暴露行跡,這兩日內應當不會再來。」
「十三,你回去多調撥人手,在外圍嚴加布防。」
「是!」
今日便是除夕,謝懷玉踏著夜色前來,陪明意一起守歲。
往年除夕,他們亦是這般相伴,本該是尋常光景,可此刻二人心境,早已全然不同。
謝懷玉有種失而復得的慶幸,輕聲道:「我還以為,今歲除夕,不能陪妹妹一起度過了。」
明意內心難得安寧,沒想到短短半年光景,竟發生了那麼多事,不由得生出幾分悵然:「是啊,我也以為再也見不到懷玉哥哥了。」
謝懷玉抬手,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發頂,眉眼含笑:「過去的事,就當它過去吧,不想這些了。我買了煙花棒,妹妹要玩嗎?」
明意眼睛一亮,她最喜歡玩這個了!
當即揚聲,喚來月桂與阿哲:「快,你們也過來,一同放煙花。」
小院之中,三人點起煙花棒,點點星火流轉閃爍。玩到興起,又互相團起雪球嬉鬧。
謝懷玉起初立在廊下旁觀,神色端方穩重,只含笑望著幾人嬉鬧。
明意揉好一團雪,抬手便故意朝他砸了過去。雪球擦過他肩頭散開,謝懷玉低笑一聲,也索性加入進去。
好似一切還和從前一般,不曾變過。
...
謝懷玉將明意帶到望月樓,恰在這時,遠處城樓傳來沉沉的新歲鐘聲,一聲接著一聲。
夜幕之上,漫天煙花次第炸開,銀花火樹,流光漫落。
是謝懷玉特意為她準備的驚喜。
樓下街市的百姓紛紛駐足,發出驚嘆之聲。
「快看,望月樓上!好像是咱們的縣令大人!」
不知是誰高聲喊了一句,街道上無數道目光,齊刷刷朝著高樓之上望了過來。
明意戴了帷帽,輕紗隨風飄蕩,望著漫天煙花為她一人盛放,很難不動容。
謝懷玉站在她身側,猶豫片刻,試探著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掌心溫熱,聲音壓得很低,溫柔似水:「往後歲歲年年,我都想陪著妹妹,我想換一個身份,長久守在妹妹身邊。」
明意轉頭望向他。
謝懷玉一字一句,無比鄭重道:「我想求娶妹妹。」
明意正要開口,謝懷玉便急忙打斷她:「先別急著給我答案,妹妹可以回去仔細考慮一番,再來告訴我。」
頓了頓,謝懷玉補充道:「不管你做出什麼決定,我都永遠尊重你。」
眼前之人,本就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啊。
一瞬間,明意幾乎要忍不住當場答應下來。
可心底殘存的重重顧慮終究拽住了她,明意壓下翻湧的心緒,輕輕應了一聲:「嗯,我會認真考慮的。」
底下不知是誰起鬨,喊了句:「親一個!親一個!」
哪裡都不缺看熱鬧的人,起鬨的人越來越多。
不是說古人都含蓄嗎?怎麼這樣...
明意臉頰發熱,帷帽下的耳根早已燒得通紅,拉著謝懷玉的手想逃離這個惹眼的地方。
謝懷玉卻不願就此離去,他手臂微微一收,穩穩攬住她腰肢,問道:「可以嗎?」
帷帽輕紗被夜風拂動,明意終是點了頭。
「恭賀縣令大人抱得美人歸!」
無數百姓仰頭望著樓上的兩道身影,歡呼喝彩一浪高過一浪。
臨安鎮就此又多了一段流傳的佳話。
...
今日除夕,闔家本該圍爐守歲、笑語滿堂,可宗府的家宴全程沉悶無比。
縱使有宗盈這個開心果主動活躍氣氛,座上之人大多神色沉沉。
宗老夫人年歲已高,身子越發不濟,沒坐多久,便由丫鬟攙扶著,早早回房歇息去了。
堂上便只剩宗羨身份最為尊崇,所有人都要看他臉色。
他一身玄色錦袍,端坐席間,眉眼冷淡,幾乎不怎麼開口。
無人敢高聲說笑,席間只有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,連大房兩個年幼的孩子都戰戰兢兢。
宴席草草收場,宗羨沒有留下守歲,轉身獨自往松鶴園而去。
他一走,滿堂緊繃的氣氛才稍稍鬆快幾分。
宗盈實在受不了了,翌日便辭了老夫人,回夫家去了。
...
接下來的日子,季明意搬到了衙門住下,而月桂和季明哲仍住在那宅子裡。
十三在外暗中布防,一連盯守兩日,那道神秘人影果然再度現身。
這一回十三沒有打草驚蛇,悄無聲息繞到後院牆根處,壓低嗓子,模仿貓叫,連響三聲。
屋內的月桂聽見三聲貓叫,當即會意。
她清了清嗓子,蹲在院中燒著紙錢,聲音帶著哭腔,淒淒切切揚了出來:
「姑娘啊,你怎麼說走就走了,丟下我和小公子……往後我們可怎麼過啊。」
「不過姑娘別擔心,表少爺會護著小公子的,姑娘你一路走好...」
那人伏在牆根,聽得一清二楚,直到裡面的丫鬟進了屋,他這才轉身離開。
十三悄悄跟了上去。
待到打探完畢,十三折返衙門向明意復命:「回姑娘,那人已經出城了,看方向,是奔著京都去的。」
明意聞言,面色驟然一冷:「果然是他的人。」
十三有一事不解:「姑娘讓他知曉小公子他們還活著,會不會有危險?」
明意將目光投向窗外,「他想要的是我,便是知曉阿哲他們還活著,也不會對他們做什麼的。」
十三不再多問,躬身告退。
忽有一雙修長溫熱的手從身後探過來,環住姑娘纖細的腰肢,男子大半的重量壓在她背上。
明意微微掙扎,嬌嗔道:「哥哥真是愈發過分了。」
謝懷玉闔著眼眸,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頸,軟聲道:「今日處理了好多公務,好累啊,讓我抱一下。」
明意便不動了,乖乖讓他抱著。
謝懷玉剛上任,的確很忙,常常出去應酬,早出晚歸,有時候一整天都見不到人影。
雖然他極少抱怨,可明意心思細膩,總能敏銳捕捉到他藏起的低落。
就像此刻,他平日裡溫潤舒展的眉宇輕輕蹙著,藏著不化開的愁緒。
他幫了她這麼多,從來不求回報,明意心中感念萬分,總想為他分憂。
她微微轉過身,輕柔掙開些許距離,說道:「哥哥若有什麼難處,大可同我傾訴,也許我能幫上忙。」
謝懷玉抬手捏了捏眉心,「沒什麼難處,只是連日操勞,有些疲憊而已。」
他初上任時,因著跟宗家沾親帶故,官場的同僚們尚且客套禮讓,諸事順利。
可如今,他跟宗羨徹底決裂,撕破了臉面。
那些趨炎附勢、捧高踩低的地方官吏,本就不滿他的行事作風,如今更是找准機會,處處暗中刁難、推諉掣肘。
樁樁瑣事都壓得他身心俱疲。
這些官場糾葛,他從不願說給明意聽,可她多麼聰慧通透,一猜就中。
「哥哥過得這般辛苦,是因為我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