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騙局
范思遠聞言一愣。
不等他作答,宗羨便自顧自道:「不能。除非,那個人根本沒死!」
說到最後,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,帶著恨意。
「我在臨安鎮見到了一個人,她和季明意有著同一張臉,同樣通曉醫術,還同樣的對謝懷玉死心塌地!」世上哪有那麼巧合的事?
范思遠都聽傻了,目瞪口呆,這都什麼跟什麼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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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羨不欲多言,他現在要最後驗證一件事。
轉過身,望著那座孤零零的墳冢,厲聲下令:「給我挖!」
當初萬般鄭重地將棺材埋進去,現在又要挖出來,任誰看到了不得說宗羨瘋了。
侍衛們不敢多話,即刻動手掘墳。
范思遠覺得這實在駭人,可他也知道,自己勸不動一意孤行的宗羨。
至於宗羨方才那番話,范思遠只覺得他相思病太重,病入膏肓,所以產生了癔症。
許是上天都看不下去,方才還絲絲縷縷的細雨,轉瞬間化作瓢潑大雨。
卻也使泥土變得鬆軟,更好挖掘。
一捧又一捧的黃土刨出來,雨水不住沖刷泥坑,深埋土層之下的棺木漸漸顯露出來。
雨聲嘩嘩作響,宗羨執傘立在一旁,眼神森寒,冷聲道:「把棺材打開!」
「是!」
坑下幾名侍衛取來撬棍,本打算使出蠻力撬開棺蓋,可誰知,根本沒費幾分力氣,棺木便輕易掀開一角。
幾人神色一變,彼此對視,滿心詫異,一人連忙仰頭向上回稟:「大人!這棺材被人動過!」
雨水順著傘骨嘩嘩淌落,宗羨指骨死死攥緊傘柄,骨節泛白:「打開!」
坑底侍衛合力發力,將沉重的棺蓋徹底挪開。
棺木敞露在滂沱大雨之下,棺內的景象清清楚楚映入眾人眼底。
棺中只有當初下葬時擺放的一眾陪葬珍寶,玉器珠飾靜靜鋪在棺底,而本該躺著人的地方,竟是空蕩蕩的。
仵作都驚了,「這屍首怎麼不見了?」
這話誰也回答不出來。
再觀宗羨臉色,簡直比頭頂的天還要陰沉可怕,陰得仿佛從出生起就沒見過太陽。
他額角青筋暴跳,盤旋在心中的猜測終於得到證實。
滔天的怒火與被愚弄的屈辱,一同翻湧上來,幾乎在胸腔炸開。
喉間湧上一陣腥甜,宗羨硬生生壓了下去,怒極反笑:「季明意,你好得很!!!」
將油紙傘往坑底一丟,轉身大步離去。
「常玉,立刻備馬,去青州!」
「是,二爺!」常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,忙拿著傘追上去。
范思遠還站在原地,滿臉不可置信,季明意的死,竟然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!
「她一個人,怎麼辦到的?還是在宗羨眼皮子底下,真是奇了...」
-
青州仍在封城,城門管控極嚴。
治療瘟疫的解藥還未研製出來,每日依舊有人染病離世,死亡的陰影仍籠罩整座城池。
明意心裡懸著一塊巨石。
她聽聞朝廷派了重臣前來青州督辦災情,心中不由得惴惴不安,暗自揣測來人會不會是宗羨,亦或是宗羨身邊熟識之人。
萬一把她認出來了怎麼辦。
連日封城,城門把守得密不透風,若是真被人識破,她便是插翅也難飛。
謝懷玉見她心事重重,心知她擔憂什麼,便安慰道:「我打聽過了,不是他,來的是內閣另一位閣老。就算與宗羨相熟也不怕,對方不會來臨安鎮的。」
朝廷派來的大官,輕易不會涉險進入疫區,只會坐鎮青州府台統籌調度。
退一萬步說,就算那位閣老瞧見了明意又如何。
她不過是宗羨的妾,鮮少拋頭露面,沒多少人認得她這張臉。
謝懷玉上前半步,溫聲道:「這裡上下,人人只知你是宋憐,救了滿城百姓的女大夫。只要我們自己不露口風,旁人便無從查證。」
說著,執起她纖細的素手,連日辛苦,昔日細膩的掌心已經磨出了一層薄繭,不復從前細嫩。
謝懷玉道:「有我在,我便是豁出性命,也會護著妹妹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明意輕聲應著,只是腦海里,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日在茶館屏風之後,那道冷沉沉的聲音。
明意心中一動,抬起頭問道:「青州知府,是個青年人嗎?」
謝懷玉不知她怎麼問起這個,但他對她向來有問必答,遂說道:「年近四十,已是中年,身子尚算硬朗。怎麼了?」
明意搖搖頭:「沒什麼。前幾日他來臨安鎮,找我問話,聽他聲音有些年輕,所以問問。」
這件事謝懷玉也有所耳聞,只是等他接到消息匆匆趕過去時,那位「知府」早已離去,他並未見到來人。
謝懷玉道:「我與這位知府接觸不多,不過在我看來,他是個勤勉清廉的好官。」
說著,謝懷玉頗為驕傲的笑了笑:「我的夫人能得到知府的賞識,我很高興。」
季明意臉頰倏地一紅,將身子一擰:「還沒成婚,別亂喊。」
謝懷玉眼底盪起溫柔:「很快就是了。」
只是沒過兩日,謝懷玉先病倒了。
終究沒躲過,他也感染了瘟疫。
緊接著明哲與月桂也接連倒下。
他們都是明意最在乎的人。
她本就不是什麼大公無私之人,得知三人染病,她便從疫區撤了回來,親自照料幾人的湯藥起居。
謝懷玉閉著門,堅持不准她進來,怕傳染給她,湯藥皆由十三端進去。
明意無法,只好隔著門勸他多休息,身體為重。
這日,學徒匆匆來找明意,神色慌張。
「宋姑娘,今早有兩個人病死了,都是年輕力壯的漢子!」
明意臉色微變:「他們事先沒有服用湯藥嗎?」
學徒說道:「一早就服下了!只是不知什麼情況,昨個還好好的,今晨卻突然渾身抽搐,片刻功夫人就沒了!」
明意心下一沉:「怎會如此...」難道是毒株變異了?
若真是如此,阿哲他們豈不危險了。
學徒慌張道:「這事沒能瞞住,好多人都知道了,怕是要出亂子!」
不用他說,明意也知道情況不妙。
臨安鎮之所以看上去比其他地方要安定許多,皆因百姓們看到了希望,才肯安分守己,配合隔離服藥。
可如今連身強體壯、按時服用湯藥的青壯年也驟然殞命,那道支撐眾人的希望,便要裂開一道口子。
一旦百姓認定湯藥無用,之前所有的隔離、消殺的舉措,便再難推行。
恐慌會像瘟疫一樣,比疫病本身蔓延得更快。
十三趕忙過來:「出什麼事了?」
學徒便將情況複述一遍,話音剛落,外頭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衙役快步進來:「不好了,外頭百姓聚在一起鬧事,群情激憤,壓不住了,恐怕只有大人親自出面才能穩住局面。」
「不行!」
明意幾乎是脫口否決。
眼下這個情況,絕不能讓百姓知道縣令也倒下了,否則本就搖搖欲墜的人心會徹底潰散,整個鎮子都要失控。
衙役道:「那該怎麼辦?」
明意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,看向衙役:「不必驚動縣令,你即刻召集所有值守衙役,隨我一同過去。」
衙役遲疑了片刻,到底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