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季明意,你這個騙子
宗羨盯著昏睡的女子,眼神越發凌厲,幾乎要將她的腦袋盯出一個窟窿來!
他伸出修長的手指,捏住她的下頜,緩緩將那張巴掌大的鵝蛋臉抬了起來。
縱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測,做好了萬般心理準備。
可當真真切切看見這張他日思夜念的臉龐,心臟還是猛地一縮,傳來一陣鈍痛。
捏著她下巴的手掌不自覺收緊,力道帶著幾分狠戾,指腹深深陷進柔軟的皮肉里。
他垂眸望著昏睡之中毫無防備的人,齒間溢出壓抑的低吼,咬牙切齒:「你布下那麼大一場騙局,就為了跑到這麼個破地方跟謝懷玉相守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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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往種種一幕幕翻湧上來,灼燒著宗羨的五臟六腑。
昔日的乖巧順從是假的,許諾永遠不離開他是假的,就連從前小意溫柔地說心悅他也是假的!
他為了她退掉婚約,甚至打算越過禮法,抬她為正房夫人。
可這個女人,卻一心向著謝懷玉,費盡心機編織出一場天衣無縫的假死騙局,從他身邊逃走!
他在京都為她肝膽俱裂,熬得形銷骨立,她卻和謝懷玉在這山高水遠的地方郎情妾意,成為眾人口中的天賜良緣。
妒火與被背叛的恨意交織纏繞,宗羨恨得要命。
這一路趕來的路上,他想過無數次,要是抓到她了,他定要扒了她的皮,打斷她的腿。
他要讓她知道欺騙他的代價!
真的越想越恨,原本六天的路程,連換三匹馬,不眠不休,硬生生三天不到就趕到了。
只為了早一刻擒住她,將她扒皮抽筋,碎屍萬段。
可此刻,當真真切切站在這裡,指尖觸碰到她溫熱柔軟的肌膚,感受著手下微弱平穩的呼吸。
那些在心底反覆醞釀的狠厲報復,竟一時落不下去。
季明意面色蒼白,眼下一圈烏青,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疲憊憔悴。
她若是當真逍遙快活就好了,他就能毫無負擔地狠狠教訓她。
捏著她下頜的力道,不由自主鬆了幾分。
「季明意,你這個騙子!」
宗羨俯下身,帶著濃烈的思念和偏執,唇瓣狠狠覆上她的,近乎掠奪的蠻橫。
...
明意是被丫鬟輕輕推著肩膀喚醒的。
「姑娘,醒醒,大人來了。」
明意迷迷糊糊睜開眼睛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,猛地一個激靈。
她怎麼睡著了?也太不小心了!
另外兩名大夫早她一刻鐘就醒了,眼底有些幾分茫然。
青州知府陳平坐在主位,面色溫和,看向明意緩緩開口:「宋姑娘,勞你久等了。此番召你前來,是想同你商議對抗時疫的藥方一事。」
明意正襟危坐,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的正事上,沒有多餘心思揣測旁的事。
她本不想出頭,只想隱姓埋名過好自己的日子。
可天降時疫、生靈塗炭,滿目瘡痍之下,她終究無法獨善其身。
她既然有這個能力,便無法袖手旁邊,更何況,唯有早日研出根治時疫的對症藥方,她在乎的人才能趁早脫離危險。
明意並不知,在一牆之隔的地方,宗羨正靜默端坐,周身寒意沉沉。
他聽著她清亮平穩的聲音,他幾乎能透過這堵牆,看到她此刻堅定的神情。
先前聽聞謝懷玉也不幸感染了時疫,她這麼費心費力,甘願身陷險境奔赴州府研藥,多半是為了纏綿病榻的謝懷玉。
宗羨擱在膝上的手指驟然收緊,硬生生將玉扳指捏碎了。
外間廳堂里,明意看向陳平,說道:「府中御醫可有整理出新近試藥的記錄?若是能夠拿來一同參看,或許可以少走許多彎路。」
陳平說道:「記錄自然是有的,不過現下太晚了,姑娘和兩位大夫一路奔波勞頓,今日便先下去歇息,養足精神,明日再議。」
明意:「也好。」
陳平當即吩咐下人,引幾人去往廂房歇息。
明意隨著僕役走到門外,夜風一吹,才隱隱覺得嘴唇有些許不適。
她下意識抬起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唇瓣。
明意蹙了蹙眉,方才在廳內昏睡過去,中間發生了什麼,她半點記憶也無。
琢磨了片刻,也想不通這份不適究竟從何而來,只當是連日勞累上火,唇皮乾裂所致。
便壓下這點異樣,跟隨著引路的下人,往廂房走去。
...
廳堂內,陳平臉上褪去溫和。
他徑直轉身步入內室,畢恭畢敬,「閣相,宋姑娘已經下去歇息了。」
陳平小心翼翼抬眼窺看男人的臉色,他有些捉摸不透,宗羨怎麼突然對一個臨安鎮的女大夫感興趣。
火急火燎召人來州府,竟還偷摸往人家茶水裡下藥。
那迷藥無色無味,便是懂醫的大夫都察覺不出來。
到底是有仇,還是見色起意,瞧上人家姑娘了?
琉璃燈下,宗羨指尖捏著一份從臨安鎮調取過來,關於「宋憐」的戶籍文書。
指尖微微用力,紙張邊角被捏出褶皺。
這一份戶籍,姓名、籍貫、身世履歷樣樣齊全。
而季明哲也改為「宋昊」,年齡也變了,至於月桂,變成了她的姊妹,也姓宋。
真是做得天衣無縫。
如若不是他親自來了青州,見到了季明意,恐怕他這輩子都不會懷疑她還活在世上!
宗羨薄唇緊抿,許久才緩緩出聲:「她不是宋憐。」
陳平愣了愣,「她不是宋憐,那是誰?」
陳平沒有見過季明意。
宗羨將那份戶籍扔到地上,寒聲道:「她是我府中逃出去的侍妾!」
陳平渾身一震,瞳孔驟然收縮。
按大雍律法,侍妾私自出逃,乃是死罪,被捉回便可交由主家處置。
窗外天色驟變,烏雲聚攏,一聲驚雷轟然炸響,震得窗欞簌簌發抖。
另一邊西側廂房之內,明意睡得並不安穩。
驚雷響起,她翻了個身,眉頭緊緊蹙起,額角沁出一層薄汗。
夢裡紛亂交錯。
一邊是臨安鎮疫區哀嚎的百姓,是榻上高熱不醒的謝懷玉,一邊又閃過宗羨那雙陰沉沉的眼眸。
她嘴裡無意識低低呢喃了半句聽不真切的夢囈,卻並未徹底甦醒。
廂房門外,兩名侍衛靜靜佇立,雨夜之中,牢牢守住這一方院落。
陳平咽了口唾沫,他對宗羨的話沒有半點懷疑,也不敢多問。
低聲謹慎請示:「閣相,既是逃妾,那便直接將她拘押起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