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獻妻


  彼時謝懷玉正坐在案前,埋頭處理堆積如山的公文,屋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師爺神色惶急,慌慌張張闖了進來。

  「大人,大事不妙!」

  謝懷玉執筆的手一抖,在公文上劃出一道墨跡,抬眼沉聲道:「出什麼事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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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師爺上前道:「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,大人動用官銀採購藥材一事,已經傳到州府知府耳中了!」

  話音落下,謝懷玉臉色驟然一變,猛地站起身,椅腳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
  「你說什麼!」

  他最擔心的事,到底還是發生了。

  回想當初,他剛剛走馬上任,急於做出一番功績。

  恰逢那藥商楊益找上門,許諾只要當日拿到現銀,便以低價賣給他們。

  可官銀調撥層層審批,流程繁複,就算他身為一縣之主,也無權擅自動用,一日之內絕不可能走完全部手續。

  偏那藥商態度強硬,不肯退讓,揚言臨安鎮拿不出現銀,這批藥材便轉手賣給別處。

  這樣送上門的好事,謝懷玉如何肯放過。

  到底是急功近利,存了僥倖之心,他心一橫,打算先斬後奏,等事後再補全文書。

  他行事也謹慎,先撥付一半官銀交給楊益,餘下一半,本打算等官府批文下來再行結清。

  可文書遲遲沒有批下來,楊益又頻頻上門催促,謝懷玉左右為難。

  他想著銀子已經過半,藥材也實實在在救了鎮上無數百姓,便索性在今日將剩下另一半官銀也盡數付清。

  哪曾想,禍事竟來的這樣快!

  官方手續不全,就算用之於民,可落在上司眼中,也是私挪官銀的大罪,輕則丟官罷職,重則便是牢獄之災!

  謝懷玉頓時慌了神。

  但緊接著,他又安慰自己,現任知府是心繫百姓的好官,只要他說清緣由,想來對方不會一味怪罪。

  這般想著,謝懷玉連忙吩咐師爺,「你速速去把楊益請來縣衙!」

  師爺領命匆匆退下。

  謝懷玉鋪開紙張,提筆飛快草擬告罪文書,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一寫清。

  只等楊益前來,在文書之上簽字按手印,兩相佐證,尚可爭取一線生機。

  可誰曾想,楊益竟然消失了!

  「大人!屬下去了那藥商的老宅,院中早已人去樓空,半個人影都尋不見!」

  謝懷玉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今早他才剛剛見過楊益,那人還同他言談自若,怎麼轉眼就不見了?

  沒等他想明白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衙役道:「大人,一個自稱是可以救大人性命的人,說要見您!」

  ...

  廳堂之中,一個身著錦衣的年輕男子聽見身後動靜,緩緩轉過身來。

  謝懷玉謹慎上前:「不知閣下是?」

  錦衣男子抬眼掃了一眼他身後立著的師爺。謝懷玉心頭一頓,略一思忖,便揮了揮手,示意所有人退下。

  待房內只剩他們二人,錦衣男子這才亮出身份:「謝大人,在下是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辦事。」

  謝懷玉心頭巨震!

  都察院巡按欽差,手握彈劾查辦地方官吏之權。對方怎會來得如此湊巧?

  見令牌如見人。

  「不知...御史大人有何指示?」謝懷玉竭力維持鎮定。

  他本就心裡有鬼,一聽是都察院的人,根本沒仔細辨別那令牌的真偽,就這麼相信了對方的身份。

  錦衣男子垂手而立,冷漠地看著謝懷玉,開門見山道:「私自動用官銀,謝大人可知該當何罪?!」

  謝懷玉徹底慌了,連忙將原委解釋一遍,句句懇切,可錦衣男子臉上不見半分動容。

  「便是天大的理由,也不可擅自動用官銀!若是人人都似謝大人這般,拿著看似正當的緣由便無視律法,隨意挪動官銀,那還要朝廷做什麼?天下豈不是全都亂了套了?!」

  一句話堵得謝懷玉啞口無言。

  面上血色一點點褪盡,肩膀垮了下去。

  短暫死寂過後,錦衣男子稍緩語氣,話鋒一轉:「不過我家御史大人,也並非不近人情。念你是初犯,又並非中飽私囊,倒也不是全無轉圜的餘地。」

  謝懷玉猛地抬眼,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微光:「閣下此話何意?還請明示。」

  錦衣男子上前一步,幽幽道:「聽聞,謝大人的未婚妻有著傾國傾城的好相貌...」

  其中的算計與脅迫,不言而喻。

  謝懷玉瞬間冷下臉,毫不猶豫拒絕:「不可能!想都不要想!!」

  他自己犯的錯,豈能讓明意替他承擔!

  錦衣男子挑了下眉,抬手按住他肩,力道不輕不重,「謝大人別著急拒絕,畢竟,此事牽扯的可不止你一人,還有謝家後輩的前程。」

  「七日之內,我等你答覆,大人回去好好想想吧!」

  謝懷玉身形一晃,臉色慘白。

  -

  明意對此還一無所知,她今日依舊在醫館外施藥,從清晨忙到太陽西落。

  整日奔波勞碌,雖然身子很累,心底卻格外踏實充盈。

  也許是因為,她覺得自己找到了在這個世界的價值。

  「算一算,封城也快一個月了吧,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解封。」

  開口的是個外地男子,本是來臨安鎮探親,不巧撞上瘟疫爆發,被困於此。

  如他這般被困的外鄉人,在臨安鎮還有不少。

  另一人重重嘆了口氣,滿臉焦灼愁苦:「你好歹親人都在身邊,我媳婦一個人在橫縣,還大著肚子,我都快擔心死了!」

  「這也是沒法子,只能等官府消息了。」

  「宋姑娘,」有人忽然喚了明意一句,「你也是外地來的吧?」

  明意正和夥計收拾東西,聞言淺笑著應了聲。

  那人又問:「蘇州哪兒的,說不準咱們是老鄉呢!」

  明意記得那份偽造的戶籍,神色不見半分異樣,從容答道:「蘇州平縣的。」

  「這麼巧,我也是平縣的!」男子眼睛一亮,緊接著又疑惑道,「可我怎麼沒在平縣見過姑娘?」

  明意模樣生得這般漂亮,若是見過面,定然印象深刻。

  聽見這話,明意神色一頓,轉瞬恢復如常,朝那人笑了笑:「只是祖籍在那裡,我很少回去的。」

  男子是土生土長的平縣人,他皺著眉,剛想說平縣沒有姓宋的人家。

  一旁排隊領藥的百姓便開口替她打圓場:「宋姑娘醫術這般高超,想來是常年四處遊歷,行醫救人,能見著面的機會自然不多。」

  男子心底雖還有些狐疑,但到底是沒追究下去。

  藏在暗處的宗羨冷冷一笑,他從前怎沒發現,她這麼會騙人呢?

  撒起謊來臉不紅、心不跳,說得跟真的似的!

  本想譏笑這些百姓太過愚蠢,可轉念間便想到曾經的他又何嘗不是被她蒙蔽欺騙?又有什麼資格去笑話旁人。

  暮色壓下來,宗羨眼底的寒意更重。

  常隨走到他身後,先是看了明意一眼,才壓低聲音恭敬道:「主子,楊益拿了好處,已經離開青州地界,他保證往後絕不再露面。」

  哪有什麼藥商,那不過是他找人假扮的。

  自始至終,都是他給謝懷玉設的局。

  別怪他卑鄙無恥,誰讓姓謝的自己找死。

  宗羨淡淡「嗯」了一聲,又問:「謝懷玉那邊呢?」

  常隨:「他並未當場答應。」

  得到這個答覆,宗羨並不意外,最後深深看了女子一眼,拂袖轉身,冷聲道:「讓陳平來見我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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