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慣會扎他的心


  只見宗羨一身寶藍色錦袍,玉冠束髮,身姿慵懶地倚在圈椅里,周身卻自帶身居高位的威壓。

  常玉垂手立在一旁,屋內再無旁人,聽見動靜,二人同時轉頭望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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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月桂頓時噤若寒蟬,不敢發出一個字。

  又懊惱方才一時嘴快,沒看清屋裡有誰就嚷嚷出來,著實莽撞,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。

  宗羨目光從戰戰兢兢的小丫鬟身上收回,隨即落回案前正低頭整理帳本的明意身上,聲線低沉平緩:「什麼林小姐?」

  這近一個月來,明意整日都在忙藥鋪的事,暗衛回稟時三句不離藥材、藥鋪,他聽得頭都大了。

  索性吩咐下去,尋常瑣事不必贅述,是以並不知明意近日都見了誰,什麼林小姐就更不知了。

  明意餘光輕掃,瞥見他眼底真切的探究,心下瞭然,他是當真一無所知。

  自回京那日起,她便清楚宗羨一直暗中派人盯著自己的動靜,只是裝作不知罷了。

  可今日看來,他盯得沒那麼緊了。

  大約是見她日日守著百草堂行醫做帳,安分守己,無半分異動,便漸漸鬆懈了心思。

  明意面上不動聲色,放下了帳本,淡淡開口:「不過是近日常來問診的一位林家姑娘,寄人籬下,看著柔弱可憐。」

  宗羨何等敏銳之人,一聽那「寄人籬下」四字,看著明意的目光便多了些許深意。

  他道:「你丫鬟說她有鬼,又是怎麼一回事?」

  明意轉眸看向月桂,問道:「查到什麼了?」

  見明意問話,月桂才敢當著宗羨的面說出來,上前回話:「方才奴婢特意跟著她,見她一出咱們鋪子,根本不回親戚家,轉頭就去了邀月樓。那樓里皆是權貴秘會的去處,尋常寄居的落魄女子,根本沾不上邊!」

  明意指尖輕點: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幸得姑娘先前在邀月樓結過幾分善緣,奴婢才得以藉機混進去窺探。」

  月桂斂著神色,繼續道,「奴婢親眼看見,那林薇薇私下見的人,正是嘉寧郡主!只是奴婢怕距離太近被察覺,不敢靠前,沒能聽清二人交談的內容。」

  沒聽清,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。

  聞得此話,明意意味深長的朝宗羨那看了一眼。

  宗羨眸光微沉,見她看過來,面色幾不可察地泛起一絲訕然。

  他如何聽不出來,又是嘉寧在背後搞鬼。

  嘉寧郡主如此容不下季明意,究極根源,都是因為他。

  明意那涼涼的眼神,讓宗羨心中百般不是滋味。

  但他向來不是會自省的人,便帶著幾分刻意的冷硬,開口道:「若不是你非要拋頭露面做富人生意,又怎會被人識破身份?」

  明意不帶猶豫地嗆回去:「若不是大人非要將我帶回京都,我遠在他鄉,早已是世人眼中的死人,又怎會被郡主盯上?」

  宗羨喉間一窒,一時竟無從反駁。

  只是聽她提起從前,此刻難免想起受她欺騙背叛的事來,胸中火氣鬱結,呼吸都沉了幾分。

  一旁的常玉心神緊繃,一眼便瞧出自家爺已然被觸怒,不過是靠著極強的定力強行壓住,尚未發作。

  常玉瘋狂給明意使眼色,可後者視若無睹,反倒一味火上澆油。

  「大人方才那話是何意,我拋頭露面行醫謀生,引來禍事,便是我的錯了麼?」

  「難不成我就該畏畏縮縮,關起門苟且度日?憑什麼?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!」

  明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唇角掠開一抹譏誚,「最差不過是被人戳破我和大人之間那點事,落得個名聲盡毀的下場,也無妨,我本來也不打算嫁人了,還能被貞節牌坊砸死不成?」

  天菩薩,這就是『死』過一次的人嗎?

  真想這麼無所畏懼地活一次啊。

  常玉把頭埋得更低,連大氣都不敢喘,只盼著這場爭執不要鬧得不可收拾。

  月桂更是嚇得臉色發白,擔憂不已。

  原以為宗羨會勃然大怒,當庭發作。

  只見他面上情緒盡數收攏,只笑道:「你何愁嫁不出去,爺身邊不是還有位子麼?」

  仿佛世間萬般難處,只要她肯低頭歸入他身旁,一切風波便都可以一筆勾銷。

  是啊,嘉寧郡主敢算計她,正是因為她出身卑賤,沒有靠山,可若是當了首輔夫人,那就不一樣了。

  嘉寧縱使再恨,也絕不敢謀害朝廷命官的妻子,諸多禍事自然能迎刃而解。

  可這番話落在明意耳中,只覺得他又在逼迫、施捨自己。臉色更冷了。

  只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,撓花他那張看似矜貴正派,實則虛偽的嘴。

  宗羨何等聰明機警,走一步看百步,他怕是早料到嘉寧郡主不會罷休,就等著她去求他庇護呢!

  明意心中恨意滔天,可轉瞬又硬生生按捺下來,再吵下去也沒什麼好處。

  索性轉過臉,避開他的視線,雙唇緊抿,一言不發,半個字也不願再同他多說。

  見她這般拒人千里之外,半點不肯領受自己的好意,宗羨也只是淡淡一笑,再不多勸,起身拂袖離去。

  不歡而散。

  常玉愣在原地,就這?

  「愣在那裡作甚,還不快跟上。」宗羨停在樓梯口,蹙著眉看他。

  常玉如夢初醒,連忙邁步跟了上去。

  下樓時,又朝季明意那邊望了一眼,心中暗暗搖頭,只覺得她好似一塊頑石,好賴不分。

  偏偏爺就好這一口,也不怕牙崩了。

  常玉三兩步跟上男子,出了百草堂,隨即問道:「爺,可要查一查月桂口中的林小姐?」

  主子還在氣頭上,但心裡頭定是擔憂的,只是好面子不願開口,他這個做下人的得有眼力見,主動遞上台階。

  宗羨冷哼一聲,語氣有幾分不耐:「要你多管?」

  嘴上雖是呵斥,眉宇之間卻並無真正動怒的戾氣,顯然不是真要怪罪。

  常玉嘿嘿一笑,順勢道:「小的不敢。只是怕那女子心懷不軌,設下什麼圈套害了爺的可心人,到時候心疼的不也是二爺您麼?小的是為二爺著想啊。」

  聽到那句「可心人」,宗羨挑了挑眉。

  旁人都知曉他多在意她,偏她是個沒良心的,慣會扎他的心。

  「她哪是什麼可心人,刺蝟還差不多。」宗羨嗤了一聲。

  常玉又說了兩句好話,「姑娘是驕橫了些,但也是知曉爺不會真的怪罪,才敢如此放肆。」

  「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,這夫妻間還時常拌嘴呢,客氣都是給外人瞧的,姑娘這帶刺的模樣唯獨展露給爺看,足以說明爺在姑娘心裡也是不一般的。」

  宗羨斜睨他一眼:「是麼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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