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人心隔肚皮


  絨花價貴,又是蠶絲製成,做工精美絕倫。

  明意著實心生歡喜,一時愛不釋手,便收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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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誰料宗羨這混帳給點顏色就開染坊,捉住她一通強吻,給她氣得不行。

  合著她說了一通,依舊是對牛彈琴!

  ...

  收拾好心情,明意來到前堂鋪子。

  只見一身穿豆綠衣裙的姑娘立在那,身側跟著一個小丫鬟。主僕二人衣著樸素,料子普通,瞧著並非大富大貴的人家。

  明意見這小姐面生,客氣道:「可是姑娘要看病?」

  林薇薇朝她淺淺一笑,語聲輕柔:「不是我,是給我丫鬟看。」

  明意心中微頓,暗自思忖。

  尋常大戶人家,僕婢生病,大多打發下人自行前來抓藥求醫,少有主子親自陪同過來的。

  這般舉動,倒是著實稀奇。

  她目光落向一旁垂著頭的小丫鬟,那丫鬟面色萎黃,眉眼間藏著幾分怯意,身子微微蜷縮,似是十分不適。

  明意斂了心神,抬抬手:「既然如此,姑娘請坐,讓丫鬟上前,我替她診脈。」

  林薇薇依言落座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,面上卻是一副溫順柔弱模樣。

  待小丫鬟怯生生地挪到案前,明意伸手搭上丫鬟的腕脈,細細體察脈象。

  一旁的林薇薇也不閒著,輕聲絮絮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落寞:

  「說起來,我也是初來京都,專程過來投奔遠房親戚。府里旁人待我也算不得熱絡,也就只剩這丫鬟自小跟我長大,同我相依為命。」

  「如今她身子垮了,我實在放心不下,才親自帶著過來求醫,實在不敢把她隨便丟給底下粗使婆子。」

  明意不多接話,只嘆道:「姑娘是個心善之人。」

  片刻,她收回手,神色從容:「丫鬟只是吃壞了肚子,沒什麼大問題,稍等我開個方子。」

  林薇薇唯恐話說得太多,反倒惹明意心生疑竇,便不再多言,只垂露出一副溫順柔和的模樣,柔聲應道:「多謝大夫。」

  明意取過紙筆,落筆沙沙,飛快寫下調理脾胃的藥方,交代清楚煎服禁忌,遞到她手中。

  林薇薇付了診金後,斂衽道謝後,攜丫鬟告辭。

  月桂走上前,將剝好的核桃俱裝在碟子裡,放到明意身側的清漆小几上,說道:「那林小姐也是個可憐人,孤身來京投奔親戚,過得這般拘束,還這般待底下丫鬟真心實意...」

  她說這話時,語氣里滿是共情。

  月桂自小跟著明意,輾轉漂泊,也曾嘗過寄人籬下、身不由己的滋味。

  方才聽林薇薇訴說身世,不知不覺便將對方的處境代入自己與明意身上,生出同病相憐之感。

  明意指尖輕輕碰了碰碟子裡的核桃仁,並未拿起來,眸光淡淡望向窗外。

  「看著是這般,人心隔肚皮,不可單憑三言兩語便斷定品性。」

  她緩緩開口,「方才她說話,句句都在訴說自己的難處,求醫的正事反倒成了順帶。往後那林小姐若是再來,多留心些便是。」

  月桂聞言愣了愣,隨即反應過來:「姑娘是懷疑林小姐居心不良?」

  明意搖搖頭:「也許只是我多想了。」

  暮色四合,新月懸於柳梢頭。

  明意一直磨磨蹭蹭,挨到鋪子打烊才回房,就是怕宗羨沒走。

  好在他早已走了,方才縈繞滿室那股屬於他的味道都淡得幾乎嗅不見。

  明意長舒了一口氣,走到銅鏡前坐下,又將那枝白梅絨花取出來,細細端詳著。

  ...

  一晃過了兩日,林薇薇再度登門。

  這回她沒再帶著貼身丫鬟,獨自一人上了三樓。

  明意正伏案整理藥材名錄,聽見腳步聲抬眸望去,見是她,語氣平和如常:「林姑娘今日前來,可是丫鬟身體又有不適?」

  林薇薇緩步走到診桌前,微微垂著眉眼,一副難以啟齒的小女兒姿態,臉頰淺淺泛紅,帶著幾分羞澀侷促:

  「是……是我身子有些不妥,不好對外人言說。思來想去,只信得過宋大夫,便獨自過來。」

  明意道:「你直說便是。」

  林薇薇坐了下來,指尖不安地絞著豆綠羅裙的衣料,低聲道:「是我葵水有一月不曾來了。」

  女子月事遲滯,屬於閨中私疾,尋常女子多半羞於向外人吐露,也不便尋男醫問診。

  況且林薇薇寄人籬下的處境,如此私密事,確實不好聲張。

  明意緩聲道:「把手放上來,我給你診脈。」

  林薇薇依言伸出手,目光怯怯垂落。

  期間她與明意說話,有心與她親近,明意句句皆有回應,卻並不熱絡,始終隔著一層。

  林薇薇面色訕訕。

  離開百草堂後,轉身進了邀月樓。

  雅間之內,嘉寧郡主一身華貴錦裙,端坐席間,眉眼帶著慣有的驕矜傲氣,見她進門,抬眼便直切入正題:「三日過去了,可有什麼進展?」

  季明意防備心重,不過短短几日,哪有什麼進展。

  但實話林薇薇是不敢說的,畢竟嘉寧郡主脾氣可不好,便謊稱道:「這幾日我與她接觸,慢慢攢得了她的信任。郡主放心,花朝節那日,必定安排妥當,萬無一失!」

  又湊上前,說道:「只是不知郡主,是要她死,還是活?」

  嘉寧郡主指尖閒閒捏著青瓷茶盞,抬眼斜睨她一眼,唇角勾起一抹嘲弄:「瞧你這話說的,我害她性命作甚?我堂堂郡主,倒被你說得如同毒婦一般。」

  這裡又沒旁人,林薇薇不懂她這般又是裝的哪一副姿態,連忙斂神賠笑:「我沒有這個意思,是我失言。」

  「既是失言,該當如何?」嘉寧郡主語氣淡淡,聽不出喜怒。

  林薇薇咬了咬唇,直直跪下去,眼底飛快閃過一抹怨毒。再忍忍,再忍幾日就好了...

  隨即抬起手,狠狠往自己臉頰扇了過去。

  清脆的巴掌聲在雅間響起,兩下過後,嘉寧郡主約莫是心情尚可,緩緩開口叫停。

  嘉寧郡主抿了一口杯中熱茶,慢悠悠兀自說道:「之前倒是我想岔了。宗羨對她哪裡有多少真情實意,她才『死』了不過多久,宗羨便轉頭寵愛府中姬妾。」

  「可見季明意在他心中,分量也不過如此。直接弄死了,反倒便宜了她。」

  她爹在前朝為官,宗羨救駕有功,向皇帝討要絨花獻給佳人的事,她自然也聽說了。

  既然宗羨已經淡忘了舊人,弄死她又有什麼意思?

  倒不如讓馬匪玷污她,再將她衣衫不整的扔到大街上,如此還更有趣些。

  林薇薇跪在地上,聽見這番謀劃,心底驟然生寒。

  如此這般,季明意便是活下來,這一生也徹底毀了。

  看來她這位長姐,是真恨極了那女子啊。

  百草堂內,月桂匆匆進門,提著裙,徑直上了三樓。

  「姑娘!真被你猜中了!那個林小姐果然有鬼...」

  一上來才瞧見,許久不見的宗二爺竟也在此,月桂見他如同見閻王,嚇得咬到了舌頭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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