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做個好人
宗羨清楚明哲的身世,明意不敢拒絕,半晌點了點頭,「好。」
宗羨又溫溫和和道:「若是不情願,不必勉強,沒關係的。」
「沒有不情願。」明意調整好了表情。
她知道宗羨這個人越是溫和的時候,越是捉摸不定,她哪裡敢違逆。只要他一句話,明哲就會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。
即便知道她在說違心話,宗羨還是高興,唇角揚起,「好了,回去歇著吧。」
其實過兩日並不是他的生辰,他不過是想找個理由,想讓她陪陪自己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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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意走後,宗羨獨自一人坐在太師椅上,陽光堪堪落在他腳邊,照不到他身上。
他閉上眼睛,眼前浮現宋琴斷氣前,她瘦如枯骨的手探出紗帳,緊緊抓著他的手,氣息微弱:「阿羨,是我對不住你。答應我,以後...做個好人,不要手染鮮血。」
...
明意特意走了小路,要是被人發現她這一身傷,又要生出不必要的麻煩。
等她和弟弟回到院子裡時,太醫便來了,不用問也知道是誰的吩咐。
倘若明意經常進宮,就會知道對方是太醫院的判院,只給帝後和貴妃診治,是宮裡有頭有臉的人物,醫術高超。
太醫打開藥盒,取出瓷瓶,神色恭敬:「宋姑娘,這芙蓉玉肌膏可以祛疤,還有止痛的功效。每日薄塗一層,仔細養護,日後肩傷便不會留下太深的瘢痕。」
明意不知道這東西千金難求,但聞了一下味道,便猜到了有幾樣稀缺藥材,估計很值錢。
她輕聲道謝:「有勞大人。」
「姑娘客氣。」
太醫便離開了。
待屋內再沒有旁人,明意認真叮囑了季明哲幾句話,不准他再作惡,更不准和北涼細作聯繫。
她說得極為嚴肅,再有下次,她就真的不要他了。季明哲再三保證,絕不再犯。
明意想到了什麼,忍著身體的不適,又認真叮囑道:「我和宗羨的事,你莫再插手。」
此話一出,季明哲周身原本溫順和煦的氣質好似一下陰沉幾分,眼神變得黯然。阿姐是在怪他傷了那個男人嗎?
隨即又想到在藏書閣明意替宗羨擋刀的畫面,他理智上雖然明白,阿姐這麼做是有她的理由,絕不是因為見不得宗羨受傷。
可季明哲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。
他眼眶紅紅的,像只受了委屈可憐兮兮的小獸,乖巧答應:「我知道了阿姐。」
又道:「阿姐因我受傷,讓我留下來照看阿姐吧。」
明意本想回絕,轉念一想又顧慮重重。她怕他離開之後陽奉陰違,更怕北涼細作尋上門。總督府守備森嚴,那些人斷然不敢輕易潛入。
將季明哲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反倒穩妥,於是點了頭,「那就讓福祿回去拾掇幾件你的衣物送來。」
話音一落,季明哲露出一絲滿足的笑容。
翌日一早,明意一隻腳剛邁出房門,下一刻,隔壁季明哲的屋門也開了。
少年快步上前道:「阿姐要去哪?」
明意愣了下,說道:「去看羅大哥。」
季明哲立馬道:「我也去吧!」
明意沒拒絕,季明哲跟在她身邊,小心翼翼看著她,「阿姐的傷口還疼嗎?」
傷口早已包紮好,又有衣服遮擋,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她受了傷。
季明哲卻忘不了那一片血色,十分自責,昨晚又是一夜未眠。
明意看出他羞愧自責的神色,寬慰道:「沒事,不怎麼疼了。」
說來那芙蓉玉肌膏還真有奇效,昨日上藥時還沒什麼感覺,睡一覺醒來後疼痛就消失了大半。
她雖是這樣說,卻並沒有減輕季明哲的自責。
有顧松岩出手,汪印體內的蠍毒已經解了,但羅峰的斷臂,處理起來有些麻煩,不過這難不倒顧松岩。
「他這胳膊如今雖是接上了,但筋脈受損嚴重,現在動不了,而且往後這條手臂也不能再使劍了。」顧松岩說道。
屋內隱隱傳來月桂壓抑的哭聲,明意沒有瞞她,透過窗戶,望見兩人相擁的景象,不由得鼻子發酸。
說起來這兩人從前還經常拌嘴,活脫脫一對歡喜冤家,誰能想到吵吵鬧鬧,還能生出感情來了。
兩人之前誰也不敢捅破窗戶紙,如今羅峰受了重創,更不敢耽誤她,醒來後便對她閉門不見,故意疏遠。
可月桂已經決定好,就算羅峰這輩子都只能當個殘廢,她也要嫁他,貧富殘缺,她都認了。
羅峰大受感動,堂堂七尺男兒淚涕橫流,哭得不能自已,早知她心意,他就該一早上門提親。
明意早已給月桂備好了豐厚的嫁妝,月桂等不及要嫁給羅峰,正好七日後是個宜嫁娶的吉日,於是就這麼草率地定了下來。
季明哲望著屋內這一幕,愈發自責,說不出話來,他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。
明意收回視線,看向顧松岩,感激道:「只要能接上就好,總比當個殘廢強,多謝師父相助!」
「跟我客氣什麼。」顧松岩拍了拍明意的肩。
接著又對她說:「對了,我今日要出門辦事,一會兒就走,歸期不定,你守好寒山苑。」
顧松岩沒說是去辦什麼事,明意懂事的不多問,點點頭:「我會的。」
季明哲步入屋內,羅峰看見他,立刻鬆開了摟著月桂的手,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宋小兄弟,你怎麼也來了。快坐。」
羅峰大大咧咧道:「神醫已經幫我把手臂接好了,沒什麼大事,你別擔心。」
季明哲:「可你以後不能上陣殺敵了。」
羅峰聞言,眼裡划過遺憾之色,隨即又揚起故作輕鬆的笑容,「沒事,在家陪老婆孩子也挺好。」
季明哲床榻旁的圓凳坐下,他暗暗攥緊拳頭,片刻後,抬頭問羅峰:「羅大哥有沒有想要的東西?」
羅峰愣了愣,「我想要什麼?」
季明哲極認真地看著他,「或者心愿也行。」
羅峰一臉老實巴交:「我的心愿,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。」
對上羅峰的視線,一旁的月桂微微紅了臉。
季明哲:「除了這個呢?」
羅峰見他這麼執著,遂認真想了想,然後正色道:「我希望邊境不再有戰事,北涼臣服我朝,永不來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