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圍困


  季明哲心頭一震,手指緩緩攥緊了扶手,又很快鬆開,像是在內心做出了一個決斷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明意看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。

  她知道季明哲的身世,知道他不屬於她,更不屬於大雍這片土地。

  終有一日,他會返回北涼,肩負起他的使命。

  

  她如今唯一能做的,便是在離別到來之前,好好教他立身行事,護住本心,不讓他走上歧途。

  季明哲復又起身,說了句「羅大哥,你好好養傷」,便匆忙離開了。

  羅峰一臉茫然,這今天是孩子咋了,行為舉止怎麼怪怪的。

  明意轉移了話題,「別管他了,你們不久便要成親,可要抓緊時日好好籌備。」

  她稍頓,又問道:「對了,成親這麼大的事,羅大哥可有告知家裡父母長輩?」

  羅峰連忙回道:「我早已寫信稟明二老,同他們提過她,家中並無異議,到時候便派人去鄉下接二老過來,一定不會委屈了她。」

  明意頷首:「那就好。」

  又接著談了成親的其他事宜。

  月桂站在後面,羞紅了臉。

  ...

  宗羨遇刺的事很快傳開,西山城有頭有臉的官員紛紛登門探望,就連邊境其他地方的官員也來了。

  都是趁機想跟他打好關係的,沒幾個真正關心他的傷勢。

  他們早就想來總督府拜訪宗羨,可是聽說宗羨不喜應酬,一直不敢貿然登門。

  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機會,頓時如同蒼蠅嗅到腐肉般,蜂擁而上。

  更有不少人,直接把家中待字閨中的女兒一併帶來,那點心思幾乎擺在明面上。

  要是誰的女兒被宗羨看中,那便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大喜事。

  宗羨有意放任,巴不得他們把家眷一併帶來,這樣才好一舉清算這幫尸位素餐的官吏。

  宗羨事先已經跟汪印通好氣,讓他把這些人安置在總督府,好生招待。

  說是安置,實則是幽禁。

  一旦邁進了總督府大門,想出去就難了。

  「宋姑娘,都督說前面在審案子,姑娘若是要離府,記得繞道而行,莫要與外人交談。」

  汪印的心腹下屬特意來告知明意。

  明意聞言微微一怔,隨即頷首:「有勞告知,我記下了。」

  此人一走,常風便來了。

  他拱手道:「我家大人眼下正忙,一時半刻走不開,大人說酉時再來接姑娘出去。」

  明意:「知道了,跟他說一聲,他慢慢來,我不著急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常風便告辭了。

  明意沒有留在總督府幹等著,她帶上月桂和秀桐一起從後門離開,去羅峰的住處。

  月桂和羅峰雖正式定了親,但不好私下相見,明意便借著給他療傷的由頭,光明正大將月桂帶來。

  從前還總是吵嘴的兩個人,如今關係有了變化,反倒都變得不好意思起來,連對視都會臉紅。

  明意瞧著好笑,也看得出羅峰對月桂的一片真心,心裡十分欣慰。

  她今日跟宗羨還有約,便沒有多待。既然答應了要陪他,就不能失約。

  要是讓那人等急了,又不知要陰陽怪氣到什麼時候。

  月桂依依不捨地跟明意離開,誰知剛出門,就撞見了蔣福江。

  他家就住在羅峰隔壁。

  蔣福江一身武將常服,卻穿得松松垮垮,衣襟歪斜,瞧著便是宿醉剛醒的樣子,看來昨夜又在外面鬼混。

  蔣福江沒看到季明意,他的妻子開門出來想要扶他進門,卻被他一臉不耐煩地揮開。

  蔣福江手上也沒個輕重,妻子被他推得摔倒在地上。

  她還大著肚子,目測得有七八個月大了,坐在地上疼得起不來,想讓夫君扶她一把,結果卻換來丈夫的叱罵。

  「不就摔了一下嗎,哪有這麼嚴重,別裝了,快點起來,去給我煮醒酒茶!」

  明意見狀臉色一沉,連月桂和秀桐都看不下去了,秀桐低聲罵了句:「真是個畜生!」

  月桂則快步上前扶起女人,「這位夫人,你沒事吧。」

  女人臉色蒼白,手捂著肚子,剛想說沒事,低下頭時,卻看到下身衣裙不知何時暈開一小片殷紅的血色。

  這是小產的跡象,女人瞬間大驚失色,眼前陣陣發黑,身子搖搖欲墜,站都站不穩了。

  要不是月桂扶著她,她只怕又要摔倒一次。

  看到那攤血,蔣福江混沌的腦子這才猛地清醒過來,臉色一變。

  明意不可能坐視不理,不等蔣福江開口,立刻吩咐秀桐、月桂合力將婦人抬入蔣府。

  她會醫術的事人盡皆知,蔣福江並未阻攔,她需要什麼,他都極力配合。

  當著明意的面,蔣福江像是換了一副模樣,扮作憂心忡忡、疼惜妻子的丈夫,苦苦懇求:「宋姑娘,請你務必保住我夫人,孩子保不住就算了!」

  要不是親眼見過蔣福江是怎麼粗魯對待自己的夫人的,明意恐怕還真被他矇騙過去了。

  「將軍在外等候便可。」明意不願與他虛與委蛇,說完便徑直關上房門。

  房門合上的剎那,蔣福江臉上那層擔憂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眼底掠過一絲陰鷙算計。

  這「宋憐」平日深居簡出,出入也都有總督府護衛跟隨,極難找到下手的機會。

  難得她今日主動踏入自家府邸,這可是送上門來的良機!

  蔣福江瞬間打定主意,轉身吩咐管家和家丁,將整個院子團團圍住。

  屋內,明意正凝神為婦人診脈。

  婦人面色慘白,冷汗不斷從額頭滾落,小腹陣陣絞痛,身下不斷滲出血跡,她緊緊攥著明意的衣袖,聲音發顫:「姑娘,我的孩子……請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!」

  現在找產婆接生已經來不及了,只能明意親自來。

  月桂半跪在床頭,扶著婦人,不斷幫她擦汗、打氣。

  明意引導婦人發力,婦人痛得渾身痙攣,指甲幾乎掐破掌心,聲聲壓抑的痛呼在屋中迴蕩。

  她們全然不知,外面已經布下天羅地網。

  一個時辰後,一聲微弱的啼哭終於響起。

  明意長舒一口氣,迅速剪斷臍帶,將小小的嬰孩清理乾淨,抱到婦人身邊,「夫人,是個男孩,很健康。」

  婦人望著襁褓里小小的孩兒,眼淚混著冷汗滾落,激動不已,伸手接過了孩兒。

  就在這時,秀桐察覺到不對,她走到窗邊向外看。

  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暮色晨晨,院子四周站滿了手持刀棍的家丁,圍得水泄不通。

  秀桐心頭一沉,猛地轉頭,快步走到明意身側,明意正在淨手。

  秀桐壓低聲音道:「姑娘,情況不妙!蔣福江帶人把院子圍起來了!他這是什麼意思?!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