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操控


  本朝嚴禁巫蠱,一旦查獲,便是滔天大罪。

  此術源自北涼,太祖年間曾有皇后借巫蠱禍亂宮闈,暗施手段加害寵妃。事情敗露之後,皇后一族盡數伏誅,刑場血流成河。

  自此之後,天下所有記載巫蠱的典籍盡數焚毀,無數人受到牽連。凡是與巫蠱沾邊的,都不會有好下場。

  到了如今,巫蠱之術幾乎銷聲匿跡,誰能料到,這般邪術,竟會出現在明意身上!

  蔣福江宛如一條死狗,再次被提到了宗羨面前。

  「什麼巫蠱之術,小人真的不知道啊!」

  蔣福江驚駭不已,慌忙解釋:「是風月樓一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告訴我,大人您喜歡那個宋憐,叫我把她送到您床上的,可我壓根還沒來得及對她下手啊。」

  「巫蠱之術,我就更不知了,就算借我一百個狗膽,我也不敢做這種事啊!大人明鑑!」

  宗羨緘默不語,面色沉沉如寒潭。

  他早已依照蔣福江的供詞派人前往風月樓搜捕那人,可蹤跡全無,根本尋不到半點線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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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顯而易見,蔣福江是被人當槍使了。

  到底是什麼人,會利用明意牽制他?

  很快,宗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,掌下紅木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得碎裂!

  他視線重新落回渾身戰慄的蔣福江身上。蔣福江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殺意,嚇得縮起身子,不住往後躲閃,聲音發顫:「你、你想幹什麼?」

  待到常風匆匆趕來,宗羨已然起身。

  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,常風餘光掃向暗處,只見蔣福江倒在血泊之中,一柄長劍貫體,雙目圓睜,死不瞑目。

  常風斂去神色,恭謹跟在宗羨身後,轉頭吩咐侍從妥善處理屍身。

  此番審問是另尋地方進行,刻意避開了明意。

  傳言中,倘若中了巫蠱之人知曉自身遭遇,極易徹底瘋魔,再也無法恢復神志。

  眼下雖還不能斷定明意確是中了邪術,但宗羨不敢賭,此事必須死死瞞住,不能讓她得知分毫。

  「大人,月桂姑娘曾提起,季明哲先前中過蠱毒,當初便疑心是魏家人所為。只是夫人如今這般狀態,和季明哲蠱毒發作之時截然不同,不過屬下猜想,此事定然脫不開魏家。」

  宗羨麾下心腹,皆喚明意為夫人。

  常風不自覺壓低聲音,繼續稟報:「聽聞魏炤那位寵妾死狀離奇,懷胎六月時,竟持剪刀剖腹,慘死於魏府之中。」

  魏炤寵妾滅妻,此事人盡皆知,慘死的寵妾正是魏炤心尖上的女子。

  那日慘劇就在他眼前發生,魏炤目睹全過程,受了極大驚嚇,當場中風,自此癱臥床榻,再不能起身理事。

  魏府對外只宣稱寵妾染病而亡,外人並不清楚內情,可這瞞不過宗羨的耳目,只是彼時,沒有人將這場慘劇,往邪術上面猜想。

  現在想想,當真是細思極恐。

  宗羨道:「讓季明哲來見我。」

  既然邪術出自北涼,他這個北涼人說不定有辦法。

  季明哲被叫到宗羨面前,他皺眉:「你是說,我阿姐中了邪術?」

  回想這段時日明意身上的異常,季明哲也覺得很不對勁,若說是中邪,那就解釋得通了。

  宗羨懶得跟他廢話,說道:「我知道你的身份,你回去試著和你的人聯絡,看看有沒有破解之法。」

  季明哲心中駭然,宗羨什麼時候知道他的身份的?

  不過眼下不是究根結底的時候,明意安危為重。

  自從出了上回那件事,季明哲已經有一段時日沒有和北涼人聯絡了。

  他內心在糾結一件事。

  不曾想第二日,季明哲就帶來一個關鍵的消息。

  「施行這巫蠱之術,有距離限制。施術之人,必定還藏在西山城內。只要殺了施術之人,邪術便可解。」

  季明哲話音一轉,神色凝重地補充道:「但萬萬不可驚動對方。一旦逼得魚死網破,阿姐便會首當其衝,性命難保。」

  宗羨想到了魏府那名慘死的寵妾,心頭一涼。

  他當即派出五百名暗衛,以總督府為中心,在城中展開地毯式搜查,重點排查總督府附近的居民房,絕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之處。

  常風想到了什麼,抬眸看向宗羨,語氣懇切地勸道:「大人,夫人如今身中邪術,難保不會失控傷人。您要不還是暫且......」

  他的意思不言而喻。

  如今的明意,便是懸在宗羨身邊的定時炸彈,他與她朝夕相伴,同塌而眠,實在太過危險。

  宗羨不為所動,淡淡道:「我自有分寸,你要做的就是儘快找出施術者,別的少管。」

  常風心裡嘆了口氣,他就知道勸不動。

  一轉眼便入了夜。

  一處從外頭看起來破敗頹敗的二進宅院,窗欞縫隙間,透出屋內明亮的燭火。

  屋內燈火幽青,不似尋常燭火暖亮,反倒透著森然的冷光。

  地面以暗紅硃砂勾勒出一圈繁複詭譎的法陣紋路,紋路蜿蜒交錯,滿是煞氣。

  法陣四周整齊圍立著數尊巴掌大小的怪異銅像,個個形制猙獰,獸面獠牙、雙目凹陷漆黑,姿態詭異,或蹲或踞。

  法陣正中央,靜靜立著一具三寸木偶人。

  木偶做工精細,眉眼衣袂皆仿照明意雕琢,栩栩如生,青絲細挽,面容嬌美,唯獨雙眼被點了漆黑墨點,死氣沉沉。

  木偶周身纏滿烏黑的咒線,黑袍人跪坐陣前,垂首低誦晦澀的咒文,指尖不斷捻動咒絲。

  忽然,他眉頭一動,睜開眼睛,盯著那木偶人,眼裡露出一絲古怪之色,喃喃道:「廣州,是什麼地方?飛機又是什麼?會飛的雞?」

  「那手雞又是什麼?真是匪夷所思。」

  正當他暗自思忖之際,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溫潤的男聲:「方術士,事情進展得可還順利?」

  方術士連忙斂下神色,應道:「公子放心,在下已經完全控制住她了,絕不會耽誤公子的正事。」

  魏清繹道:「那就好,辛苦方術士再堅持幾日。待大事落定,必有重賞。」說完便悄然離開了。

  施行邪術會損陰德,不過短短數日持續催動術法,方術士的精氣神已經損耗嚴重,漸漸有些撐不住。

  其實一開始,明意並沒有他想像中好控制,她意志力很強,為了鎮住她,方術士廢了不少功夫。

  若非如此,明意的言行本該更為平穩,不會時而癲狂反常。

  後來他才尋到了突破口。只要給她一點念想、一點甜頭,便能暫時穩住她躁動的意識,令她安分下來。

  不過令他倍感疑惑的是,明意念叨的東西,他從未聽過,簡直毫無頭緒。

  還有她心心念念的家,在一個名叫廣州的地方。她不是江州人嗎?

  方術士定睛瞧著木偶人,頭一次對一個人生出濃烈的好奇心。

  「季明意,你到底是什麼人?莫不是,從天上來的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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