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人不能總活在過去
汪印大吃一驚，他仔細瞧著明意的神色，不確定道：「丫頭，你恢復正常了？」
明意點點頭，接著說：「原本他要娶我的訊息就已經傳得人盡皆知，眼下辦婚禮，不容易引人起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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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印明白她的意思，如果婚禮照常進行，便能對外證明宗羨身子無礙。
「可是，就算辦婚禮，他也無法露面。」汪印眉頭緊鎖，「拜堂缺少新郎，旁人一眼便會看出不對勁。」
明意早已經想好對策，從容開口：「對外就說他遇刺之後，血氣不穩，太醫叮囑不能久站，再找一個跟他身形相仿的人，易容成他，代替他拜堂，一切從簡，不會被看出來的。」
汪印和常玉對視一眼，眼底皆是沉重，事到如今，看來只能如此了。
三人細細敲定餘下的諸多安排。
商議完畢後，汪印看向神色始終平靜的明意，眼裡有幾分心疼，他不知道該說什麼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，道：
「丫頭，你犧牲自己的婚姻，實在委屈你了。」
明意眼眸微垂，搖搖頭：「權宜之計罷了，又不是真的。等到宗羨醒來，只要大局能穩住，這點犧牲算不得什麼。」
常玉欲言又止，到底是沒說什麼。
他還以為宗羨這次捨命為她擋箭，終於感化這鐵石心腸的姑娘，原來並沒有。
臨走前，明意想到了什麼，轉頭對兩人說道：「這個計劃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還請義父對閆叔也保密。」
汪印答應下來。
...
接下來幾日，宗羨要在總督府舉辦大婚的訊息傳遍了整個西山城。
城中百姓議論紛紛，流言傳得有模有樣。說是首輔為救「宋憐」受傷，「宋憐」便以身相許，兩家順勢敲定婚事。
又恰逢首輔受驚體虛，便索性大婚沖喜，當真是一段美談。
...
郊外，訊息傳到魏清繹這裡。
他狐疑道：「你說什麼，宗羨居然沒死？」
他掌心底下按著一封還未來得及送出去的密信。
他早已料定宗羨重傷瀕死，絕無生機，只待密信送出，便可聯動平南王順勢發難。
結果，宗羨非但沒死，還要舉辦大婚？？
那一箭竟然沒有射死他！這人命就這麼大？！
閆恆道：「我昨日去了一趟總督府，親眼所見他和未婚妻子走在一起，看起來並無大礙，還有力氣籌備大婚。」
魏清繹眼底浮起幾分戾氣，掌心的密信被捏得皺作一團。
很快，他神色恢復冷靜，命人把方術士叫到面前。
既然宗羨沒死，那就按照原計劃進行。
魏清繹抬手，撫上半張被宗羨毀掉的臉，陰惻惻道：「殺人誅心，才有意思，不是麼？」
兩年前，宗羨毀他大婚，他自然要還回去！
...
做戲做全套，大婚將近，明意配合所有安排。
陸三娘手持軟尺，細細為她丈量尺寸，準備趕製大婚嫁衣。
她是西山城最好的繡娘，連最難的蘇繡都會，明意是她最好的朋友，她要親自為她做一身最漂亮的嫁衣！
明意則讓她不必這麼辛苦，隨便做一套就好了，她這個敷衍的態度令陸三娘十分不滿，叉著腰教訓她：「婚姻大事，怎麼能隨便呢？你這樣可不對！」
明意：「……」
反正都是假的，跟她拜堂的人又不是真的宗羨，只是這話萬萬不能告訴陸三娘。
「好吧，那就辛苦三娘為我做嫁衣啦。」明意討巧地給她捶捶肩膀，眼睛彎彎的。
「得了吧你，我看你對自己的婚事一點也不上心，那你還成這個親做什麼？別告訴我，你是為了還救命之恩，才以身相許的。」
明意半真半假道：「算是吧，危難見人心，他捨命相護，我便嫁他。」
陸三娘：「所以，你就沒有一點點動心？」
明意頓了頓：「……我也不知道。」
窗外悄然立著一道影子。
屋內，陸三娘湊上前仔細觀察她表情，促狹地笑了笑：「不確定，不知道，那就是有一點咯？」
明意睫毛輕眨，下意識偏頭避開她的目光，語氣微亂：「沒有的事。」
陸三娘是過來人，豈會看不出端倪，笑得更歡，打趣道：「誒唷，都要拜堂成親做夫妻了，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。我又不會笑話你！」
「他追你追到了西北，為了討你歡心，費了天大的功夫，硬生生把京都的亭台景致、四時風物，原樣復刻搬到了西山城，就為博你一笑。」
「上位者能做到如此地步，實屬難得，不過要我說，更難得的是，你不在的這兩年，他身邊乾乾淨淨，一個女人都沒有。」
「這次更是為了護你，以身擋箭，險些丟了性命。這世上嘴上情深的男人遍地都是，可真能做到為你豁出性命的，真沒幾個。我都羨慕你。」
陸三娘語重心長：「我呢，是個局外人，你們之間的事我不方便多說，不過我是真心盼著你好的。既然選擇成親，今後就是相守一生的夫妻，不是仇人，過去就當翻篇了。」
明意聞言怔了怔。
陸三娘目光溫和地看著她，微笑道：「人得往前看，不能總活在過去，你說是吧？」
明意輕輕應了一聲。
陸三娘便當她聽進去了，理了理她的衣襟，感慨道：「你們也算是苦盡甘來，終成眷屬了。往後啊，我就得喚你一聲首輔夫人了。」
明意跺了跺腳，嗔道：「三娘別打趣我了！」
陸三娘走後，明意看著滿屋喜慶的布置，陷入了沉思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一枚珊瑚耳墜。
如果沒有回家的希望，她或許真的能放下過去，認命般和宗羨好好相處，可是……
這時候，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輕叩了兩下門扉。
明意心下一驚，耳墜叮的一聲掉在桌子上，她轉頭看清來人的臉，這才鬆懈下來，隨手將耳墜放回原處，看向對方：
「你怎麼來了，有什麼事嗎？」
此人有著跟宗羨一模一樣的相貌，身形也像極了。
對方並沒有走過去，逆著光，目光幽幽地望著坐在銅鏡前的女子。
他說道：「沒什麼事，出去走走嗎？」
這幾日為了不讓暗中的敵人懷疑，明意時常抽出時間跟這個假宗羨在府里散步，故意讓府外暗探、來往賓客遠遠瞧見。
常玉也是真有本事，不知從哪找了個跟宗羨身形如此相似的人，聲音也像極了，再配上易容術，連明意自己都分辨不出來。
而真正的宗羨，早已被送到寒山苑，並不在總督府內。
明意緩緩從鏡前起身，理了理衣擺。
「好。」
她緩步走上前，與他並肩走出廂房。兩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，沿著種滿桂樹的長廊慢行。
這些桂樹是不久前宗羨派人移栽進來的，因為明意喜歡吃桂花糕，要用最新鮮的桂花才能做得香甜。
眼下正值花季，花香最濃的時候。
細碎金黃的小花一簇簇綴在深綠枝葉間，微風一卷，甜香撲面而來，零星花瓣隨風飄落，落在兩人肩頭。
男子微微側過頭，看向身側的女子，輕聲道：「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，有心事？」
明意沒有轉頭看他，平視前方：「沒有。」
男子又道：「你這麼冷淡，旁人見了會以為我們感情不好，興許會懷疑到我身上來。」
明意微微一頓，注意到前方有一行人迎面走來。
她立刻轉變表情，變得柔和：「我會注意的。」
男子便朝她伸出一隻手，明意掀眸看了他一眼，沒有遲疑，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。
可他卻撐開她的手，五指插進她指縫裡，與她十指相扣。
明意心底有些許不適，但並沒有表現出來。只是牽個手罷了，沒什麼好矯情的。
在她看不見的地方，男子嘴角得逞的微微上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