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再髒的事,也做過


  顧謙眼眶發酸,他趕緊垂下眼瞼,將失態藏在眉骨之下。

  「能讓季娘子記到如今,想必...是很好的朋友,不知如今是否還有聯繫?」

  季木桃不知道顧大人為何如此關心,答道:

  「他家中突逢變故,未再聯繫過了。」

  閱讀更多內容,盡在

  顧謙低頭微微一笑,好個家中突逢變故。

  「今日多謝季娘子送粥。」

  季木桃聽出了逐客的意思,略略頷首,轉身離開了。

  顧謙坐在書桌旁,好一會兒,打開了食盒。

  將小罐子從食盒中取出,拿掉外面包著的棉布,揭開蓋子。

  粥,還滾燙著,些許辛香混著米香衝進鼻腔。

  顧謙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吃下,煮的開花的粳米,綿軟香甜,一絲絲辛香順著喉嚨蔓延至胃部,暖意十足。

  他夾了一塊醃蘿蔔,放入口中輕輕咬下,鮮脆酸爽,甚是下飯。

  顧謙一口口將粥吃完,心中那填不滿的空洞似乎小了些。

  他攤開剛剛握住季木桃的那隻手,軟膩感仍在,像是一條蝕骨毒蛇般順著他的掌心,一路朝著心口繞去。

  幼時的記憶被這毒蛇引出。

  顧謙原名林安,他的父親林進當年為山匪之首,他武藝高強,有勇有謀。

  帶領了一幫弟兄盤踞山頭,幾年下來竟然發展到了四五百人,成了當地的霸王。

  一日林進帶著兄弟下山,遇到一個架著裝滿食材和鍋碗瓢盆馬車的廚子。

  山上向來吃的粗糙,林進心中念頭一起,連人帶車一起劫上了山。

  這廚子上了山才發現,自己的小女兒竟藏在馬車裡,用一塊破布遮著。

  沒辦法,父女兩便在山上住了下來。

  正是季木桃和她父親季蒙。

  當年季木桃不到十歲,顧謙十二。

  季蒙廚藝十分好,每日變著花樣做飯菜給山上的土匪們吃。

  林家父子最喜歡吃季蒙帶來的秘制醬料,不管什麼吃食,只要蘸了那醬,便是人間美味。

  一開始,林進對季蒙還有所防備,後來漸漸被美食征服,也就將他當成了自己人。

  季木桃從小性子豪爽,和山上的孩子們玩的甚好。

  而顧謙因為是林進的兒子,總是欺負別的孩子,最後山上別的孩子都不敢同他玩,見到便避開。

  久而久之,顧謙變得愈加陰鷙難處,誰碰上他都要倒霉。

  可季木桃絲毫不怕,有次碰到顧謙欺負個小男孩,她上前一個掃腿,一把掐住了顧謙的脖子,揍了他一頓。

  此後每次顧謙欺負人,季木桃都會揍他。

  久而久之,顧謙不再欺負人,反而成了季木桃的小跟班。

  每日跟在後面聽她使喚。

  她說要兔子,顧謙立馬去抓。

  她說要花頭繩,顧謙抱著林進大腿,讓他下山去弄。

  她說臘梅香,顧謙立刻將臘梅樹薅禿了,撩起衣服兜得滿滿的,送到她面前。

  青梅竹馬,止於季蒙上山半年後。

  獲得全面信任的季蒙,在一起慶功宴的酒中下了蒙汗藥。

  滿山的土匪都被藥倒,當地官府收到他發的信號彈後,攻上了山,所有土匪全部束手就擒。

  顧謙站在山上成片的臘梅樹下,看著季蒙引著官兵將父親捆綁帶走,又看著季蒙牽著季木桃的小手,帶她下山。

  臘梅落了滿地,被官兵踩得稀爛。

  顧謙和其他孩子們也被帶走了。

  沒有妥善的安置,孤兒們沒有進善堂。

  而是被韋國公秘密送入了烈焰營,長達數年的殘酷訓練,從山上下來的孩子,只活了顧謙一個。

  他成了韋國公最器重的死士,被培養著送入官場,替韋家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。

  和季木桃重逢,顧謙第一念頭是要讓她嘗嘗那些煉獄般的滋味,可越靠近,越想得到。

  他改變策略了,決定先得到,再毀掉。

  可如今,她已認定了另一個男人為夫君,而他不過是幼時玩伴而已。

  一個家中突逢變故的幼時玩伴!

  不會沒關係,只要賀休一死,便把她搶過來,再毀掉她。

  顧謙眸中閃著恨,笑了起來。

  這時雲帆進來了。

  見到他笑,頓了頓,「大人,那日季娘子被人下藥的事情查清了。」

  顧謙眼神冷峻,看著窗外的臘梅,「說!」

  雲帆找到了那晚吃飯的幾人,很快便得知了事情始末。

  是王錘子雇他們,故意在食悅居吃飯到很晚,讓季木桃留宿食肆。

  吃完飯,王錘子告訴他們,晚上有艷福,讓他們同去。

  其他幾人聽後,覺得害怕,沒去,只有一個人跟著王錘子去了。

  前幾日,有獵戶在山上發現了幾具被野獸啃的只剩骨頭的屍身。

  「那屍身就是王錘子幾人的,他們家中來辨認的殘留的一些衣物。」

  「當時獵戶發現時,旁邊還燃著油燈。」

  雲帆說完,抬頭看向顧謙。

  他雙手撐在窗台,手背因為過於用力,血管凸起,清晰可見。

  「全殺了!」

  「嗯?」雲帆沒懂。

  「那晚去拖延時間的人!」

  雲帆愣住了,大人一向謹慎,此番竟然如此遷怒於人。

  不過這些事他們做慣了的,一場意外,死幾個做苦力的,不算什麼。

  再髒的事,也做過。

  雲帆收起心思,「是!」

  退了下去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今日食悅居的客人特別多,大家都衝著空明法師的名頭。

  怎麼著也要嘗一嘗,空明法師吃過的齋菜。

  看這情形,今日定是要忙到很晚。

  賀休被季木桃提前趕回去了,讓他回去看著阿姐。

  賀休拗不過她,只能讓渡雲在暗中保護,自己先回了萬花村。

  終於等到客人都走完了,季木桃累的一句話都不想說了。

  她也不想再回村,收拾了一番,在廂房裡躺下,沾到枕頭便睡著了。

  半夜,月光撒在食悅居的小院裡。

  十分靜謐。

  渡雲隱在後院外,抱拳靠在牆邊,閉目調息。

  幾聲輕微的響動,月光下,有個身影踏著牆頭,朝食悅居方向飛來。

  渡雲雙眼猛的睜開,雙腳踏牆,借力飛起,朝著那身影迎過去。

  兩人無聲過了幾招,身影轉身要逃。

  渡雲追了上去。

  待兩人身影遠了。

  另一蒙面黑衣人躍進了食悅居院中。

  進院子後,朝著季木桃睡的廂房方向走去。

  剛一推門,本來黑漆漆的房間突然亮了。

  桌上油燈燃起,燭火搖曳。

  季木桃站在桌旁,冷聲問道:「你是誰?」

  黑衣人絲毫不懼,鼻尖嗤笑了一聲,嗓音壓的很低,「好久不見,好朋友...」

  話音還未落,他欺身上前,伸手取季木桃脖間。

  季木桃閃身一躲,翻身後踢。

  卻被他輕易躲開。

  黑衣人逼近,兩人過了數十招,

  季木桃已有些吃力,而黑衣人卻遊刃有餘。

  木桃已知道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,她旋身躲避,迅速從床頭抽出一把匕首。

  可卻遲了一步,黑衣人早料到她的動勢,在她起身的剎那,右手鉗住她持匕首的手腕,左手掐住她了脖子,逼近幾步,將她壓制在床架上。

  季木桃已被完全控制,脖間的那雙手雖未用全力,卻也扼得她呼吸有些困難。

  她斷斷續續,勉強著發出聲音:「你...究竟是誰?讓...我死個...明白!」

  蒙面黑衣人湊近她耳邊,嗓音壓的十分低沉。

  「小桃子...這麼多年,當初你答應要送我的臘梅花荷包...做好了嗎?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