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悠然...是我害了你
第67章 悠然...是我害了你
江寧府。
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梅公瑾此刻正坐在書案前。
依舊是一身白衣勝雪。
書案邊上的油燈,正有氣無力地搖曳著。
將他的身影映在了書架之上,跟著那搖曳的燈光一同搖搖晃晃,十分的恍惚,猶如他的心神一般。
這位麒麟才子的精氣神,這幾日確實大不如從前了。
那張原本溫潤如玉的臉,眼圈上顯露著明顯的青黑色,顯得十分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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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日,他也確實沒有睡安穩過。
而他跟前的書案上,擺著兩封密報。
一封來自明教安插在大梁城內的眼線,一封來自他在河北三鎮軍中布置的暗樁。
兩張薄紙,將這幾日大梁城內發生的一切都寫在了上面。
李長淵遇刺、蕭澤單騎出城、張澈劫持天子騙開城門。
這封信徹底打破了他的僥倖和幻想。
他失算了。
那個被他推測為最不可能發生的情況,終究還是發生了。
梅公瑾將那張密報從案上一把抓了起來。
然後手掌猛的一用力,將信紙捏成了一團,隨著他不斷的擠壓,最終被他捏成了一個球,然後他憤怒將其扔在了地上。
緊接著他霍然站起了身,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書案上。
「砰」的一聲,在書房裡炸開。
整個書案上的物件都跟著一顫。
手掌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,他卻咬緊了牙關,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但他那漲得通紅的臉和劇烈起伏地胸膛,還是將他給出賣了。
他自詡謀算無雙。
這二十年來,也從未失算過。
然而,這幾日大梁傳來的消息,徹底打了他的臉。
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,當日在馮羽和陸明允跟前說的那番話。
如今全成了笑話。
馮羽倒還好,那個陸明允卻是個大嘴巴子。
這些話已從他口中傳揚了出去。
江寧城的士林圈子裡,這兩日不少人都在背後嚼他的舌根。
他這個麒麟才子,也算是牆倒眾人推,已經被打上了沽名釣譽之徒的標籤。
誰讓他話才撂下就被打臉了呢。
而且臉都被打腫了。
甚至還有人言:「什麼麒麟不出如蒼生何,怕不是縮頭烏龜不出頭。」
梅公瑾不是聾子,他自然聽見了有些人的議論。
所以,他已經一連數日不曾踏出門了。
他嘴上從不承認,但是心中卻其實很喜歡那種被眾人吹捧的感覺的。
瓦舍里聽曲,詩會上談玄,一群人圍著他議論時政。
他只是隨口發表一下自己見解,眾人便會驚嘆不已,奉為圭臬的感覺,他嘴上說著」
淡泊」,心裡實際上受用得很。
沒有幾個人不喜歡裝逼的。
可如今他走在街上,總會有熟人,用玩味,甚至是幸災樂禍的目光看著他。
對他的這種孤傲的性格而言,自然是十分難受的。
他把臉面看的還是很重要的。
當然,最他心煩意亂的還是因為...沈悠然。
密報上寫著,蕭澤被擒之後。
他身邊那位沈娘子,也已落入了張澈之手。
至於下落如何,是否受了委屈..
密報上並未提及。
正是因為沒有提及,反而讓梅公瑾生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梅公瑾跌坐回了椅子裡。
他怎麼也沒有想到,那個叫張澈的傢伙,居然真的把李長淵給幹掉了。
更沒有想到的是,周廣、陳唯義、楊彥章那幾個軍頭居然會齊心推舉他接替李長淵的位置。
說實話,他最最難以想到的是,蕭澤這個皇帝居然能蠢成這個樣子。
身為天子孤身一人就帶著他的悠然,出城去找李長淵。
就不知道帶點人跟著嗎?
孤身一人去白給了,還帶他的悠然一起白給了。
隨後,利用他輕鬆攻克了大梁城門。
說實話,換誰都不會想到會有這麼荒誕的劇情發生。
一個皇帝居然替反賊叫開了自家大門。
如果不是蕭澤的愚蠢,大梁又豈會被輕易攻破,他的悠然也不會落入那個張澈之手。
張澈...這個變數毀掉了他的全盤大棋!
「張澈!
梅公瑾不甘心的怒吼了一聲。
他是真把張澈當做了一個毀掉一鍋粥的老鼠屎了。
他精心控制火候,耐心熬煮的一鍋湯,眼見這就要熬好了,結果他這顆老鼠屎突然就掉了下來。
這般想著,一陣自責感湧上了梅公瑾的心頭。
在他看來一切都是自己的過錯。
一切都是因為他的自負,才導致沈悠然落入了張澈手中。
「悠然...」
「都是我的不好!」
「是我害了你!」
「都是我太自負了...
「7
他開始了自我審判。
如果沈悠然真的有事兒,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原諒自己了。
然後,越想他越氣,又想到了李長淵和蕭澤這兩個蠢貨。
這兩個還真是成事不足,敗事有餘的廢物!
若不是他們,自己的謀劃,豈會都給那個張澈做了嫁衣。
他一開始還在江寧沾沾自喜,給別人指點江山,最後被人打臉...
這感覺對他而言,實在太過諷刺了。
就像是小丑一般。
這般想著,他便心裡好受了一些。
這確實不能全怪自己,他梅公瑾實在是沒想到那兩個蠢貨會如此愚蠢!
「咚咚咚」
一陣敲門聲突兀的響起。
梅公瑾沒有立即回應。
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氣,許久之後才將那一口氣吐了出來。
隨後,故作淡定道:「進來。」
門被打開了,陳瑤走了進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窄袖褙子,腰間束著一條青絛,將她那娜的身形給完全地勾勒了出來。
一雙腿在裙下交替前行時,隱約透出緊緻修長的輪廓。
她的步伐幹練地走到了梅公瑾身邊。
在看見自家郎君的臉色之後,神情不由微微一愣。
她跟著梅公瑾已經快五年了。
說實話,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麒麟才子,露出這般狼狽的模樣。
沒錯,梅公瑾此刻臉上的紅潤還未退散,反而越發紅了起來。
梅公瑾冷聲問道:「什麼事?」
陳瑤回道:「又有新消息傳回來了。」
「大梁那邊的局勢,恐怕已完全被三鎮逆賊掌控了。
「三鎮在大梁城裡還是秋毫無犯。」
「另外,他們已矯詔天下,宣稱此番起兵奉天靖難,乃是奉了皇帝與太后的衣帶詔。」
「敕令各地勤王之師即刻止步,折返原籍,恢復生產,沿途不得滋擾地方秩序。」
「宰執王黜、陳元良等人已被打成了奸黨,罪名羅列了一長串。」
「如今詔書正快馬加鞭發往各路州縣,驛使已出京畿。」
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再有兩三日詔書便會抵達江寧,最遲恐怕也不會超過五日。
梅公瑾聞言,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。
王黜,是他的座師。
不是因為師生情分,他雖然算是王黜的門生,但他中進士之後便以丁憂為藉口返鄉了,此後就沒有再見過面。
不過,王黜為人他還是很敬佩的。
他算得上一位正人君子。
這些年來兩人偶爾也有書信往來,王黜也曾寫信勸過他出仕為英宗效力。
他沉默了片刻,隨即冷笑了一聲。
「這定然是那個姚若虛的主意。」他冷聲道,「這個老不死的東西。」
他自然知道姚若虛這一號人物。
在他看來,張澈現在一切所作所為都是姚若虛在謀劃。
以天子衣帶詔的名義,奉天靖難。
算是給他們起兵的合法性拉滿了。
而天下各路勤王軍隊接到詔書之後,就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進,便成了違抗天子詔命的叛逆。
退,便等於默認了三鎮奉天靖難的合法性。
不過,在梅公瑾看來,張澈在大梁依舊是待不長久的。
大晟朝廷的財政情況,他可是一清二楚,此刻朝廷公帑,能用的現錢恐怕不會超過五十萬貫,拿著這點錢張澈什麼也做不了。
恐怕,連賞賜手底下那些士卒的錢都不夠。
而大梁城可是百萬人口,每日消耗的糧食、菜蔬、石炭這些基礎生活物資都是無底洞。
如今,漕運斷絕,三鎮軍隊在大梁無非坐吃山空。
到最後,只能縱兵搶糧搶錢。
而這正是他想要的,他在大梁搞的天怒人怨,之後收拾他還不是輕而易舉。
不過,既然如此,他認為自己的計劃也有必要提前了。
局勢不等人。
他必須要在天子詔書在江南六路廣泛傳播之前,主動出擊了。
而他已經想好了打誰的招牌了。
正是,那位康王蕭珙。
這個康王想當皇帝,那他就讓他如願以償吧!
一個現成的招牌,不用白不用。
你在大梁有天子,我在江寧也有。
有了大義名分,這江南這天下財賦重地,便可以輕鬆地控制在自己手裡了。
梅公瑾又問道:「聖公那邊可有回信?」
陳瑤頷首道:「聖公遣人回信說,可以按照郎君的計劃,扶持康王為帝。」
梅公瑾微微點頭。
還好,那聖公不是個蠢人,知道輕重緩急。
當年他選擇與明教合作,也是看準了這一點。
梅公瑾這些年來做生意確實賺了不少錢,正經生意做,不正經的也做,比如走私鹽、
茶、鐵等等。
所以,需要一些人幫他做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兒。
而明教在江南六路教眾遍布,在大晟其他各路也有部分教眾,並且與那些地方宗教勢力,也有著不小的牽連。
影響力在大晟不算小,去哪兒都有面兒。
明教需要他幫著謀劃指路,他也需要明教替他的謀劃鋪路。
這些年來他出錢,明教出力,合作到今天,還算順暢。
梅公瑾頷首道:「既如此,你便給聖公回信吧。」
「告訴他,計劃需要提前了。」
「讓聖公傳令給江南六路的教眾,趁著眼下那些勤王軍隊尚未歸來,儘快起事。」
「各路州縣現在正是空虛的時候,拖得越久,夜長夢多。」
陳瑤聽完,點頭應道:「明白了。」
這五年裡,她一直是梅公瑾和聖公之間的中間人,負責替對方傳話。
明教的人不信任梅公瑾,梅公瑾也不信任明教。
她轉身離去。
陳瑤離開後。
梅公瑾才無力地靠在椅背上,隨後閉著眼睛。
陷入了沉思當中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才開口輕聲呢喃道:「悠然...等著你公瑾哥哥...」
「我一定會來接你的。」
「還有那個張澈,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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