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指壓板上的外賣俠


  「謝啦,送外賣的。」她朝他晃了晃手機,「微信聯繫。」

  

  然後她走了,馬尾在陽光里甩了一下。

  林舟看著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剛才誇他哼的那首歌好聽,但那首歌根本不是他寫的。那是另一個世界裡,某個人在某天寫出來的。

  不過沒關係。

  在那個世界,那首歌還沒有誕生。

  在這個世界,第一個唱的人,是他。

  第一個聽的人,是她。

  林舟把冰涼的礦泉水瓶貼在腳底的紅印子上,涼意讓他舒服地眯了眯眼。

  然後他又哼了一段。

  這次哼的是另一首歌。一首關於一個愛笑的女孩,和一個送外賣的臨時工,在某個莫名其妙的時間點撞到一起的歌。

  這首歌在那個世界也沒有。

  「剛好。」林舟自言自語,擰上瓶蓋,站起來朝錄影棚走去。

  遠處,導演已經在喊所有人集合了。下一個任務是——水上彈射椅。林舟看了一眼場地中央正在充氣的水池,又看了一眼站在水池邊跟楊影說笑的白露。

  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
  「林舟老師!」那個戴耳麥的小姑娘又跑過來了,「第二環節您和白露老師一組!她剛才跟導演說想和您組隊——您快點準備一下!」

  林舟腳步一頓。

  「你再說一遍?和誰?」

  「白露老師啊!」

  林舟抬頭看向水池邊,正好白露也看過來。

  她朝他揮了揮手,笑得露出牙齦。

  林舟深吸一口氣,想起彈射椅的設定——飛得越高,入水越狠。他已經能想像自己被彈飛之後,在空中大喊「五星好評」的社死畫面了。

  但不知道為什麼,他的嘴角壓不住。

  導演拿著擴音器,臉上掛著一種「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你們肯定想打我」的微笑。

  「各位成員請注意,今天的第一個任務是——極限打工仔之指壓板上的外賣員!」

  大屏幕上出現了詳細的任務規則。鄧朝一字一句地念出來,越念聲音越虛:「全體成員必須在鋪滿指壓板的跑道上,運送十杯『神奇奶茶』到終點……運送過程中,單杯灑出超過一半,全員重來。最終以全隊總用時計算排名。」

  「神奇奶茶是什麼?」陳赤赤警覺地舉手。

  導演組端上來一個托盤。十杯顏色詭異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——紅的那杯飄著辣椒籽,黃的那杯能聞到芥末味,綠的那杯咕嘟咕嘟冒著泡,還有一杯灰色的,濃稠得像水泥漿。

  「醬油、醋、芥末、辣椒油、苦瓜汁、檸檬原汁、嶗山白花蛇草水——」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宣讀配方,「以及最後一種,以上所有材料的混合物。」

  陳赤赤臉都綠了。

  「導演,」他舉起雙手,往後退了三步,「我退出。我今天就正式宣布退出跑男。再見朋友們,我會想你們的——」

  鄧朝一把拽住他的後領把他拖回來:「想跑?門都沒有!」

  鄭凱已經在旁邊做起了熱身運動,壓腿拉筋,表情自信:「送個外賣而已,能有多難?我大學的時候在食堂端過盤子,專業的。」

  「端盤子和走指壓板能一樣嗎?」楊影翻了個白眼,蹲下來觀察那些凸起的小竹筍,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,然後飛速縮回來,「嘶——好疼!」

  「各位!」導演無情地打斷了他們的哀嚎,「請各就各位!」

  工作人員撤掉了跑道上的保護墊,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的指壓板。那玩意兒鋪了整整十五米,每一個塑料小竹筍都閃著不懷好意的光。林舟站在起跑線後面,看著這條「魔鬼跑道」,腳底板已經開始條件反射地發麻了。

  上輩子跑外賣的時候,他最怕三種地方:沒電梯的老破小、養大型犬的獨棟別墅、以及——任何鋪了鵝卵石的小區步道。那種路走起來腳底板又疼又癢,還容易崴腳。但那時候他一天要跑四十單,沒資格挑路。

  指壓板?小竹筍?

  頂多算個迷你版的鵝卵石。

  「第一組——鄧朝、陳赤赤,準備!」

  鄧朝和陳赤赤站在起跑線前,每人手裡端著兩杯「奶茶」。鄧朝的表情像要去炸碉堡,陳赤赤的表情像已經被炸了。

  「開始!」

  鄧朝深吸一口氣,抱著奶茶就往上沖。他的戰術是「速戰速決」——忍著疼一口氣跑過去,疼就疼那幾秒。

  第一步踩上去,鄧朝的表情從堅毅變成了震驚。第二步,從震驚變成了扭曲。第三步,他發出了一聲介於「啊」和「嗷」之間的慘叫,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開始瘋狂跺腳,奶茶在杯子裡劇烈晃動。

  「穩住穩住穩住——!」陳赤赤在後面喊,但他自己還沒上跑道。

  鄧朝用一種跳踢踏舞的步伐在指壓板上掙扎了五米,終於失去了平衡,左手那杯辣椒油奶茶傾斜出一個致命的角度——紅色的液體潑出來三分之一,灑在指壓板上,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
  「犯規!重來!」導演無情地吹哨。

  鄧朝從跑道上退下來,整個人癱坐在地上,抱著自己的腳底板,表情像一個經歷了人生大起大落的中年人。陳赤赤在他旁邊蹲下,拍拍他的肩膀:「隊長,要不咱別跑了。認輸算了。不就是喝一杯混合物嘛,頂多拉三天肚子。」

  「不行!」鄧朝重新站起來,眼睛裡燃起了鬥志,「We are伐木累!不能第一輪就認輸!」

  第二次嘗試。這次鄧朝和陳赤赤換了個戰術——兩人搭著肩膀一起跑,互相攙扶,喊著口號前進。鄧朝喊「一二一」,陳赤赤喊「媽媽救命」,節奏亂七八糟的,但居然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終點。四杯奶茶灑了不到半杯,勉強過關。

  兩人倒在終點的軟墊上,抱在一起像劫後餘生的戰友。

  「我們做到了!」鄧朝熱淚盈眶。

  「我的手在抖。」陳赤赤舉起自己的手給大家看,確實在抖,「不是因為感動,是疼的。疼到靈魂出竅。」

  鄭凱在旁邊看得臉色發白,但嘴上不饒人:「瞧你們這點出息。看我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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