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打工可以,賣命不行


  「請說。」

  「我自己寫的歌,版權為什麼歸公司?」

  周敏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依然保持著溫和而職業的微笑。她的手指在會議桌上輕輕扣了一下,似乎在組織措辭。

  「這是行業標準。公司的資源投入需要回報,這個你應該能理解——三檔綜藝常駐不是憑空來的,EP的製作和宣發費用公司全額承擔,影視試鏡的機會也是用公司的關係網絡爭取到的。這些都是成本。你的創作是公司投入的一部分,所以版權歸屬是對公司投入的保障。」

  「也就是說,」林舟說,「八年裡我寫的所有東西,都不屬於我?」

  「你可以理解為你用創作換取公司提供的資源和平台。這個行業的規則就是這樣——新人沒有平台的時候,需要用一個跳板來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。等八年約滿之後,你可以再談新的合作模式。」

  林舟低頭看著合同第十二頁那行加粗的字。

  他想起上輩子的一件事——網際網路公司有個同事,剛入職的時候簽了一份競業協議,沒仔細看,離職之後想去一家更好的公司,結果被老公司拿競業協議告了,賠了三個月工資。

  當時那個同事在群里說了句話,他記到現在:「合同里藏著的每一條小字,都是在你最得意忘形的時候砍下來的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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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謝謝周總監。」林舟把合同合上,推回桌子中央,「我不簽。」

  會議室里安靜了整整兩秒。周敏身邊的兩個工作人員交換了一個眼神,其中一個的眉毛挑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。

  「林舟老師,如果你對合同條款有異議,我們可以討論。簽約金的部分也可以再往上調——你的市場價值我們是有明確評估的。」周敏說。

  「不是錢的問題。是版權的事。」林舟站起來,「我自己寫的東西,哪怕是爛歌,版權也該在我自己手裡。謝謝華天的誠意。」

  他朝周敏微微鞠了一躬,轉身推開會議室的門,沿著那條掛滿藝人寫真的長廊原路走回去。經過前台的時候LED屏幕上正在播一個當紅女歌手的MV,他餘光掃到一行字幕——「詞曲版權歸華天娛樂所有」。

  電梯門合上的時候,他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
  不是緊張——是後怕。如果他沒有上輩子被合同坑過的經驗,如果他是個二十出頭剛出道看到大公司合同就往上撲的新人,他可能已經在那份合同上簽了字。

  手機亮了。張若昀的微信。

  「聽說你去華天了?談得怎麼樣?」

  林舟靠在電梯壁上打字:「你怎麼知道我去華天了?」

  「周敏是我前同事。她發微信問我『你那個新人朋友什麼脾氣』,我說『很倔』。她說『果然很倔』。」後面跟了個大笑的表情,「所以你是拒了?」

  「拒了。」

  張若昀秒回了一條語音。林舟點開——那笑聲在安靜的電梯裡格外響:「哈哈哈兄弟,有種。你知道華天的簽約金一般開多少嗎?」

  「知道。我看了數字。」

  「那你還是拒了?」

  林舟打完字頓了頓,然後發出去了:「我是社畜出身,最大的經驗就是——永遠不要賣斷自己的命。打工可以,賣命不行。」

  張若昀又回了一條語音:「說得對。對了,你那首歌什麼時候發?我等著聽呢。劇本的事你慢慢改不著急,但歌你得先發。我老婆聽了跑男那期,問我那個彈吉他的年輕人是誰,我說是我下個戲的聯合編劇。她說你先別編了讓他把歌發出來。」

  「快了。我跟我製作人商量一下具體方案。應該不會簽大公司——自己發。」

  自己發。這三個字打出來容易,但林舟知道背後的成本有多大。他掛了張若昀的電話之後立刻打給了老趙。

  老趙接電話的時候背景里有炒菜的聲音,油鍋滋啦滋啦響,八成正在他那棚子角落裡的小電磁爐上做晚飯。

  「老趙,咱們自己發歌。不簽公司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的炒菜聲停了。電磁爐被關掉,鍋鏟放在灶台上發出一聲輕響。老趙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舟以為他斷線了。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:「林舟,你知道自己發歌需要多少錢嗎?」

  「還沒具體算。」

  「那我現在幫你算。編曲——我自己做,不收你錢,但錄音師的費用你得付。專業的錄音棚租一天兩千起步,《小幸運》這種編曲不複雜的歌至少錄兩天。混音和母帶——這筆錢不能省,好的混音師一個單子好幾萬起步。宣發——你以為歌發出去就自動有人聽?沒有推廣位沒有平台推薦位沒有宣發團隊,你的歌再炸裂也只能沉在曲庫里吃灰。這些加起來,不是幾萬塊錢能打住的。」

  林舟握著手機,沒有說話。

  「我知道你不想賣版權。」老趙的聲音軟了一點,「我也覺得你不該賣。但你要想清楚——怎麼發,在哪發,用什麼方式發。你銀行卡里現在有多少錢?」

  「不到兩千。」

  老趙沒有嘲笑他。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,然後是菸草燃燒的細微聲響。老趙深吸了一口煙,慢慢吐出來:「那你打算怎麼辦?」

  「我有辦法。」

  「什麼辦法?」

  「第四期跑男是校園特輯。我跟節目組談——再唱一首歌。用節目的熱度把歌帶火。節目播出之後把錄音室版本直接放在音樂平台上,不簽獨家,不上鎖,免費的。」

  老趙那邊又沉默了。這次的沉默更短一些,因為他被煙嗆了一口,咳了兩聲之後聲音反而清楚了不少:「什麼歌?」

  「《童年》。」

  「什麼風格的?」

  「校園民謠。詞已經寫好了,旋律在我腦子裡。整首歌從頭到尾只有一把吉他,不需要複雜的編曲,不需要弦樂組。明天我去棚里錄給你聽——你聽完就知道為什麼不需要大陣仗的編曲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老趙把煙按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,「不過我警告你——上次你說『有一首歌』,拿出來了《小幸運》,說『還有一首』,拿出來了《怒放的生命》。這次你說『再唱一首』,我直覺你腦子裡的存貨不止一首。你到底攢了多少東西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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