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密談


  第91章 密談

  青螺峰高聳入雲,山巔隱沒在翻湧的雲霧之中。

  罡風獵獵,衣袍簌簌。

  周遭雲海時聚時散,仿佛觸手可及。

  可惜如此壯闊景致,此刻卻無人有心欣賞。

  馮遠山座下的幾位弟子肅立於洞府之外,神色各異。

  時間緩緩流逝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。

  只聽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,籠罩洞府的靈光如潮水般緩緩退散。

  眾人精神一振,紛紛整肅衣冠,深深行禮,齊聲道:「弟子等拜見師尊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起來。」

  馮遠山的聲音從洞府內傳出。

  語調平靜,一如往常。

  但熟悉他的弟子,仍能從中捕捉到一絲極力壓制的虛弱。

  「這些時日島上的形勢如何了,都說說吧。

  眾弟子面面相覷。

  未幾,一名面龐方正、不怒自威的中年道人上前幾步,拱手答話。

  此人修為在鍊氣九層,正是馮遠山座下大弟子陸秋平。

  他素來心思縝密、行事周全,在眾弟子間頗有威望。

  「回稟師尊。」

  陸秋平沉聲道:「如今島上人心浮動,那些鼠輩愈發猖獗,大肆收買人手,散布流言,存心想攪得雞犬不寧,弟子等正在盡力維持,想方設法穩住局面。」

  洞府中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良久,馮遠山的聲音緩緩傳出:「他們覬覦青螺島這條二階靈脈已非一日兩日。數十年前,老夫便將他們壓得不敢妄動分毫。

  此番遭劫,也是老夫貪慾薰心,這才中了奸計,怨不得旁人。但他們以為這樣便能成事,那是白日做夢!」

  他的聲音陡然一沉,多了幾分冷冽:「老夫雖受了些傷,但如今已然穩固,再無大礙。過些時日便可出關,屆時定叫他們加倍奉還,將這筆帳連本帶利地討回來!」

  眾弟子聞言頓時鬆了口氣,一顆顆懸著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裡。

  面上紛紛露出喜色,再次躬身拱手,齊聲道:「恭祝師尊早日痊癒,震懾宵小!」

  「行了。」

  馮遠山的聲音稍稍緩和了些:「你們也不必都守在這裡,都下去各司其職,穩住人心,一切待老夫出關再說,秋平暫留,其他人先退下吧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眾弟子不敢違逆,行禮之後,看了眼面色平靜的陸秋平。

  隨即轉身離去,很快消失在山道盡頭。

  待眾人離開。

  陸秋平朝洞府恭恭敬敬地一拱手:「師尊,不知您有何交代?」

  只聽一聲嗡鳴聲響,洞府石壁緩緩滑開,露出內里幽深光景。

  馮遠山的聲音從中傳來:「秋平,進來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陸秋平一絲不苟,應聲踏入。

  洞內陳設極為簡陋,僅一榻一幾而已。

  但靈機卻異常精純充沛,化作一縷縷靈霧緩緩流淌。

  石榻之上,馮遠山身形佝僂,正盤膝而坐。

  看清其模樣的那一刻,陸秋平瞳孔驟縮,震驚萬分。

  眼前之人再無往日鶴髮童顏、紅光滿面的真修風采。

  此刻肌膚晦暗,面頰上布滿深深皺紋,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枯敗。

  周身氣機萎靡,時斷時續,隱隱有潰散之兆。

  這哪有半點傷勢即將痊癒的樣子。

  分明已是虛弱不堪,猶如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。

  「師尊————您————」

  陸秋平忍不住失聲。

  馮遠山目光渾濁,面色卻依舊平靜。

  他擺了擺手,打斷弟子的話:「不必多言,為師修道二百餘載,本就壽數將近,此番不慎遭了毒手,傷及本源,難以痊癒,只能勉強壓制。」

  「那些人利慾薰心,不惜與虎謀皮,妄圖借血帆島之手來除掉老夫,哼,他們當真以為事成之後便能坐擁青螺島?

  那幫殺人不眨眼的匹夫豈是善茬,不過是順水推舟,坐看咱們相爭罷了。」

  陸秋平眼眶微紅,急聲道:「師尊,您這傷勢該如何緩解?需要什麼靈藥,弟子這就去尋————」

  馮遠山搖頭道:「莫要白費力氣了,傷及本源,尋常靈藥已無濟於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陸秋平身上,緩聲道:「老夫門下諸弟子中,數你最是沉穩睿智,修為也打磨得最為紮實,為師早已替你準備了一份築基靈物,但要確保萬無一失,還需一枚築基丹才行。」

  說著,他從袖中摸出一塊令牌,抖手拋了過去。

  陸秋平下意識伸手接住,低頭一看。

  令牌入手溫潤,通體瑩白,正面雕著一朵盛放的牡丹,背面刻著一個古樸的「蘇」字0

  「前些年,為師曾幫過百花島蘇仙子一個不大不小的忙,她欠老夫一份人情,許諾售予老夫一枚築基丹。」

  馮遠山緩緩開口解釋:「你持此令牌去百花島找她,便說是馮遠山叫你來的,她自會明白。」

  陸秋平捧著令牌,一時間悲喜交雜,嘴唇微微顫抖:「師尊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莫要做這小女兒態。」

  馮遠山淡淡道:「你此番若能築基成功,青螺島便還是從前的青螺島,那些宵小縱然賊心不死,也再不敢動什麼歪心思。」

  說到這,他神色陡然凝重起來:「此事需得隱秘,便是你那幾位師弟也不可透露半點風聲。那三家既然把事情做到了這一步,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你順利築基。

  何時動身、如何前往、走哪條路,一切都需仔細斟酌,莫讓任何人察覺端倪,否則萬事皆休。」

  陸秋平深吸一口氣,將令牌死死攥在掌心,深深一禮到地:「弟子領命,定思慮周全,購得靈丹,不負師尊栽培之恩。」

  馮遠山點了點頭,面上露出一絲疲憊,擺手道:「去吧。老夫坐鎮於此,還能強撐個一年半載,只要老夫不露面,那些人便不敢輕舉妄動,只會在外頭試探。

  你便趁著這段時日,把築基之事辦妥。秋平,這青螺島能不能保住,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」

  陸秋平直起身,喉頭微哽,卻強忍著沒有多言。

  只深深看了師尊一眼,又是一禮到底:「弟子去了,師尊好生療傷,島上有師弟們看護,您不必太過憂慮。」

  說完,他攥緊令牌,轉身大步離去。

  「嗡——!」

  石門重新合上,靈光籠罩洞府。

  馮遠山這才悶哼一聲,臉上湧起一股異樣潮紅,額頭青筋隱現。

  他不敢怠慢,連忙雙手結印,催動法力,強行壓制體內肆虐的血毒。

  洞府內陷入死寂,唯有靈氣凝成的白霧無聲翻湧...

  」

  「」

  另一邊。

  姜弈領著小梨快步出了洞府區,沿著石子小道往坊市趕去。

  沿途往來的修士盡皆行色匆匆,不少人面有苦澀,神情恍惚失魂。

  走不多時。

  拐過一個彎,眼前豁然開朗。

  大片靈田呈現在視野之中,景象有些觸目驚心。

  原本鬱鬱蔥蔥、稻穗飽滿的靈稻,此刻已是滿目瘡痍。

  成片的稻禾被啃得七零八落,光禿禿地匍匐在泥水之中,葉片上布滿鋸齒狀的咬痕。

  有些靈田地處內側,尚算幸運,只損了兩三成。

  而那些靠近外圍的低洼田地,則被妖蟲啃噬得幾乎片葉無存,只剩光禿禿的稻茬立在泥中,慘不忍睹。

  田壟間。

  不少靈農面如死灰地站在靈田前。

  有的失魂落魄,嘶聲痛罵,有的仍在滅殺田間妖蟲,各種法術靈光此起彼伏。

  姜弈皺起眉頭,腳下微轉,朝稻田方向走近了些。

  離得越近,景象越是駭人。

  大片蟲屍密密麻麻堆積在田壟邊和田埂里,黑壓壓的一片。

  這些妖蟲約有拇指大小,通體褐色,三對節肢,遍布斑紋,口器猙獰如鉗,背上生著薄翅。

  姜弈目光掃過,略一思忖,認出了此蟲的來歷。

  這些是鐵翅蟲。

  其繁衍速度極快,專以各類靈植為食,一旦成災,便如蝗蟲過境,寸草不生。

  此蟲雖個體孱弱,一捏便死,但勝在數量驚人。

  且蟲卵深藏泥土之下,極難根除,縱是撲殺了成蟲,不消幾日便又會孵化出一批新蟲來,最是讓人頭疼。

  也真是難為了背後使壞的這些人,為達目的,心思已然使盡。

  「喵嗚~」

  小梨從胸前探出腦袋,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地上的蟲屍,鼻頭輕輕聳動。

  隨即舔舔鬍鬚,揚起腦袋,用徵求的眼神望向姜弈,蹭了蹭他的下巴。

  姜弈目光微閃,抬手一招,隔空攝了幾隻蟲屍落入掌中。

  把玩片刻後遞到小梨面前,皺眉道:「你真想吃?」

  「喵嗚~」

  小梨應了一聲,張嘴叼住一隻蟲子,嘎嘣嘎嘣嚼得咔咔作響。

  嚼了片刻咽下肚去,又意猶未盡地舔舔鬍鬚,似是覺得味道不錯,接連將剩下幾隻也一一吞入腹中。

  這些鐵翅蟲雖模樣猙獰,但體內已蘊出一絲妖力。

  昨夜又啃噬了大量靈稻,腹中靈機未散,於小梨而言倒也算得上營養可口。

  此時已有不少靈農正拿著麻袋收撿蟲屍,打算將這些妖蟲拿去坊市發賣。

  雖不值什麼錢,但好歹也含了些微靈氣,多多少少能挽回一點損失。

  姜弈見小梨吃得歡快,滿嘴爆汁。

  也從袖中摸出一隻布袋,施法裝了滿滿一袋蟲屍,留著回去給它打牙祭,省得這小傢伙一天到晚總嚷著肚子餓。

  收好布袋,他抬眸掃了一圈滿目瘡痍的靈田,暗暗嘆了口氣。

  隨即拂袖轉身,領著小梨快步往坊市走去。

  此前在靈鰲島採買的修行丹藥已然告罄,一顆也不剩。

  如今雖物價上漲得厲害,但丹藥關乎修行精進,是萬萬不能短缺的。

  鍊氣一途,從初期到中期,不過是打磨法力、積累底蘊的水磨工夫。

  只要資糧不缺,天賦不是太過低劣,尋常修士大都能按部就班地修成。

  然鍊氣後期卻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,不知多少修士畢生卡在這一關,至死都難寸進。

  以姜弈中品靈根的資質,若想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,便須儘快將鍊氣六層修至圓滿。

  而後反覆打磨瓶頸,爭取早日突破至鍊氣七層。

  修行一道,越往後越是艱難。

  倘若蹉跎太久,不能趕在氣血衰敗之前修至鍊氣九層。

  日後築基的希望,便會十分渺茫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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