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陰影


  第92章 陰影

  約莫一炷香後。

  妙丹閣門外,一名貌美侍女滿臉堆笑地將姜弈送至門前,聲音甜潤如蜜:「仙長慢走,歡迎您下次再來。」

  姜弈頭也未回,擺了擺手,提步沿街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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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面上波瀾不驚,心中卻隱隱作痛。

  方才又花去七十五枚靈石,購了三枚「蘊靈丹」。

  此丹位列一階中品,功在增進修為、助長法力凝練。

  這半年來,吃喝嚼用、煉丹靡費、房租、泊位租金,還有小梨時不時鬧著要買的烤雞。

  大大小小的開銷如流水一般淌出去。

  細細盤算下來,如今身上攏共只剩下二百六十五枚靈石。

  這筆數目,對於尋常散修仍算一筆不小的身家。

  但與他此前懷中揣著兩千餘枚靈石的光景相比,便顯得頗為拮据了。

  姜弈心中暗嘆,不緊不慢地在街上踱著步子。

  街道兩旁,往來修士行色匆匆,耳中不時飄入各種閒談與小道消息。

  他素來喜歡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,聽些閒言碎語,東一句西一句地收集零散消息。

  雖不夠全面,但只要聽得夠多,總能從一團亂麻中梳理出幾根有用的線頭。

  逛了約一炷香的功夫。

  姜弈拐進了擺攤區,不久又悠哉悠哉地渡了出來,繼續沿街而行。

  他目光隨意掠過左右,不覺間已走到一處頗為偏僻的街道。

  左右行人稀少,鋪面也冷清許多。

  他瞥了眼街邊那間人氣寥寥的百技堂。

  正要轉身離開,腳下卻忽然一頓,露出幾分好奇之色。

  只見那向來對客人愛答不理,整日只顧埋頭瞌睡的老掌柜,今日卻一反常態地忙前忙後。

  滿臉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,又是泡茶又是擦桌,神情那叫一個諂媚。

  正對著一名修士不住地點頭哈腰,嘴皮子翻飛,不知在說些什麼殷勤話。

  那修士衣著普通,面容普通,身形略顯富態,看去並無任何出奇之處,修為也不過鍊氣境。

  可姜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眉頭卻微微一挑,心中若有所思。

  他認得此人。

  大半年前,靈鰲島那場拍賣會上,對方曾大手大腳地拍下許多寶貝。

  對滿場側目始終從容淡定、不慌不忙。

  姜弈看了兩眼,便收回視線轉身離去,只心中仍在暗暗琢磨。

  此人絕非等閒之輩。

  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青螺島?又與百技堂有什麼淵源?

  眼下正值多事之秋,他偏巧於此時到來,是偶然路過,還是另有所圖?

  姜弈眉頭微蹙,越想越覺蹊蹺,漸漸沒了閒逛的心思。

  當下加快步伐,一路出了坊市,徑直往洞府區趕去..

  「6

  「」

  白日很快過去,轉眼已是深夜。

  天色暗沉,夜風凜冽。

  天上飄著濛濛細雨,帶著幾分沁骨的涼意。

  洞府區,院落偏房內。

  姜弈一襲素袍,墨發披散,正盤膝端坐於水蘊石上,沉浸在入定修行之中。

  小梨則趴在水蘊石一角,揣著小爪,滿臉認真,小肚皮一鼓一鼓地起伏著。

  在姜弈的勒令下,它也在耐著性子吞吐靈氣,默默錘鍊體魄。

  但小傢伙顯然對這種枯燥的修行沒什麼耐心。

  過了不久,它便悄悄睜開一隻眼,偷偷瞥向姜弈。

  見他氣息綿長、神遊物外,已然沉浸於入定之中。

  於是放下心來,鬼鬼祟祟地邁開小爪,溜下床榻,躡手躡腳走回貓窩。

  從裡頭扒開一隻布袋,抓出蟲屍塞進嘴裡,壓著聲音嘎嘣嘎嘣地嚼了起來..

  「6

  「」

  同一刻。

  青螺島,甲字洞府區。

  此處靈機豐沛,遠勝尋常地段。

  陸秋平將一眾師弟召至跟前,負手立於庭中,抬眸望了眼沉沉夜色,平靜開口道:「此番請幾位師弟過來,是有件事要交代。為兄近來心有所感,需閉關修行一段時日0

  島上的事務便暫且拜託諸位了。若有疑難之處,你們商量著辦便是。此次閉關十分緊要,切莫來擾。」

  幾位師弟聞言,面色各異。

  有人試探著開口問道:「師兄,您這是————準備衝擊築基了?」

  其餘幾人也紛紛露出期盼之色。

  陸秋平擺了擺手,淡淡道:「築基還為時尚早,未有太大把握,只是近日修煉一門秘法偶有所得,需閉關鞏固一番。

  幾位師弟無需多慮,師尊過些時日便會出關,屆時那些宵小鼠輩,自會付出代價,你們只需費心維持好島上局面便是。」

  眾人相視一眼,隨即齊齊拱手:「師兄放心閉關,島上事務儘管交給我等。」

  陸秋平滿意地點點頭,不再多言,轉身踏入洞府。

  靈光微微一閃,陣法嗡鳴著啟動,一層結界將內外隔絕,再無半點聲息傳出。

  留下的幾人則各懷心思,不發一言地互相拱了拱手,轉身沿著山道離去。

  其中一人走出不遠,臉上恭敬之色漸漸褪去,眼神變得遲疑不定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。

  「6

  「」

  約莫半炷香後。

  青螺島,某處人跡罕至的荒僻山坳中,兩名身影悄然於此碰頭。

  夜色如墨。

  二人披著斗篷,氣息收斂,俱都遮掩了形跡,顯然不願被任何人辨出容貌。

  一名黑袍人壓低聲音,語氣急促:「這麼晚了,為何突然見面?可是出了什麼變故?」

  另一名灰袍人冷哼一聲,壓著幾分怒意:「那老東西和姓陸的都相繼閉關了,他今日還放出話來,說自己傷勢已然穩固,過幾日養好了便要出關!

  你們到底怎麼辦事的?他的傷根本就不像你們說的那般嚴重!你們是想害死我不成?

  「」

  黑袍人眉頭緊鎖,沉思片刻後緩緩開口:「消息應該不會錯,那老傢伙確實受了重傷無疑,而且身中奇毒,你確定他說過要出關?」

  「我親耳所聞,這還能有假?」

  灰袍人語氣焦灼,語速極快:「他說話時中氣雖虛,卻絕非將死之相,你們最好趕緊收手,莫要再亂來了。

  若那老傢伙當真出了關,我絕不會再與你們有任何來往,也絕不會承認與你等勾結!

  「」

  黑袍人心中暗自冷笑,眼底掠過一絲譏諷。

  這蠢貨,上了賊船還想下去?當真是天真得可笑。

  他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皺眉沉吟道:「事關重大,我會儘快稟報回去,但那馮老鬼向來奸詐,最會虛張聲勢,你可莫要被他唬住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一閃,又問道:「陸秋平為何突然閉關?可是在準備突破築基?此事你給我細細說來。」

  「我也不知。」

  灰袍人搖頭道:「姓陸的閉關得十分突然。今日面見馮老鬼時,他單獨將姓陸的留了下來,二人不知說了些什麼。到了晚間他便宣布閉關,將島上事務盡數交給我們幾個。

  看他的樣子,似乎對馮老鬼出關一事篤信不疑,只當眼下的風浪是疥癬之疾,待老東西出關便一切迎刃而解。」

  黑袍人眼神閃爍,心念電轉。

  沉默片刻,他放緩語調,語帶安撫之意:「你這消息來得十分及時,我會為你記上一功。事不宜遲,我這便將消息傳回去。你且在島上繼續留意風聲,有什麼動靜,第一時間傳回來。」

  他說到此處,聲音又壓低幾分,多了些蠱惑的意味:「你放心,事成之後,青螺島絕不會少了你的位置。許諾你的東西,也一件都不會少0

  這麼多年你在馮老鬼門下不受重用,什麼好東西都緊著你那位師兄,偶爾得些殘羹冷炙,還要看人臉色。

  這種日子,很快就會到頭了,屆時,築基機緣自會送到你面前!」

  此話一出。

  灰袍人雙拳不自覺地攥緊,眼神變幻不定,呼吸都粗重了幾分。

  片刻後,他深吸一口氣,冷聲道:「希望你們言而有信。否則,我也不是一點後手都沒留。你們若是敢耍我,後果自己掂量。」

  言罷拂袖而去,身形縱躍,迅速沒入沉沉夜色之中。

  黑袍人冷冷注視著他消失的方向,嘴角掀起一抹不屑的譏笑。

  隨即收回視線,袖袍一甩,也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不見..

  」

  ,」

  數個時辰後。

  黎明前夕,天色未明。

  海上霧蒙蒙一片,四下靜謐無聲。

  乙字洞府區。

  數道身影正沿著小徑快步疾行,直奔碼頭方向而去。

  這夥人姜弈並不陌生。

  為首者身材壯碩、面目兇悍,正是石大壯。

  他身後跟著黑皮、疤臉等一干手下,個個神色匆匆,腳步急促。

  黑皮跟著走了一陣,實在按捺不住,壓低嗓音問道:「老大,這天還沒亮,咱們這麼早出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?眼下出海,那幫泥腿子可都還在屋裡貓著呢,哪有人可劫?」

  石大壯腳下不停,壓低聲音喝道:「閉嘴,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,咱們這回是要去干一件大事。這件事辦成了,頂你劫十個八個泥腿子都不止,都打起精神來,把招子放亮點。」

  身後幾人面面相覷。

  疤臉眼神一閃,試探著問道:「老大,是不是那邊————又給咱們派活兒來了?」

  石大壯嘴角一扯,沉聲道:「不錯。那邊連夜傳來消息,讓咱們去犬牙灘跟另一伙人匯合,到時聽他們吩咐行事」」

  「犬牙灘?」

  疤臉神色微動,低聲道:「老大,往百花島去的商船,大都走這條航線,難道咱們這回是要直接對商船下手?

  「」

  石大壯冷冷掃了他一眼,又掃過身後眾人:「都給我閉嘴,再問東問西,別怪老子不講情面,到時候好處拿下來,少不了你們那份。」

  身後幾人脖子一縮,連忙應是,不敢再開口,悶頭跟著趕路。

  不多時,一行人趕到碼頭。

  各自躍上漁船,拔錨升帆,悄然駛出港口。

  蒙濛霧靄很快將他們吞沒,再尋不見半點蹤影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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