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鬼遮眼!


  鬼遮眼!

  「嗯?發生什麼事了?怎麼感覺像一群警車在追什麼東西。」

  柳向陽緩緩抬頭,視線透過天窗往上瞟,眉頭微微皺著,面露不解。

  不過疑慮只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,就散了。

  他低下頭,繼續慢悠悠地纏繞手上的繃帶,指尖把粘扣按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「停車!」

  「請立刻停車,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!」

  尖銳的擴音器聲音突然從高架上傳來,是個女聲,音色清亮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。

  

  高架橋面被夕陽染成暖橘色,「轟轟轟————」一輛噴著警用塗裝的轎車,車速很快,緊緊咬在前方油罐車的車尾,此時,警車的車頭左側,因為撞擊,被撞得凹陷進去,保險槓歪歪扭扭地掛著,車燈碎了大半,玻璃碴子濺了一路。

  女警馮靖嵐坐在副駕,半個身子探出窗外,手裡攥著車載麥克風,風把她的警帽吹得往後滑,她抬手按住帽檐,又喊了一遍。

  「再說一遍!黃牌油罐車限時禁行,」

  「你已嚴重超速!立即靠邊停車接受檢查!」

  車頂的警燈紅藍交替閃爍,把周圍的護欄映得忽明忽暗。

  馮靖嵐的目光,死死盯著前方油罐車的後窗,隔著布滿灰塵的玻璃,勉強能看見駕駛位上司機的輪廓,坐得筆直,雙手握著方向盤,半點減速的意思都沒有。

  「啦啦啦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啦啦啦————」

  油罐車駕駛室內,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和汗味。

  司機是個中年男人,正在哼著歌曲。

  只見,他雙眼烏黑一片,沒有任何的眼白。

  眼窩深陷,瞳孔里沒有焦距,烏黑亮澤的瞳孔內,反倒像在播放以面前不符的畫面:那是一個灰濛濛的凌晨高速,路燈昏黃,路面空曠,車輛稀少。

  至於,造成這與現實不符的因故。

  那是因為:

  在司機的肩膀上,趴著一隻臉色慘白的小鬼,兩隻蒼白無血跡的小手往前伸,死死捂住司機的眼睛。

  這就是鬼遮眼。

  鬼遮眼,可以讓司機看不到畫面,能在原地轉圈。

  也能篡改畫面的投影。

  目前,這司機眼前看到的畫面,就是被小鬼投影改變的畫面景象。

  他以為是在高速上,四周無人!

  其實,他在城市的高架橋上,還沒有上高速。

  此時。

  外面警笛呼嘯、擴音器喊話,震得車窗都微微發顫,可落在司機耳朵里,卻變成了節奏勁爆的爵士音樂,鼓點咚咚的,弄得他精神更足了。

  「今天這車怎麼回事,踩半天油門都只跑三十碼。」

  司機停止哼唱,嘟囔了一句,眉頭皺著,低頭瞟了眼儀錶盤。

  在小鬼營造的幻覺里,指針穩穩停在三十的刻度上,慢悠悠往前挪。

  「這速度跑到目的地,得什麼時候去,不行,我晚上還得回家陪老婆孩子呢,我家小子今天生日,我這個當爹的怎麼能缺席。」

  他說著,腳下又用力踩了踩油門,幻覺里,儀錶盤的指針輕輕往上跳了一格,停在了三十五,外面的高速風景,很慢的悠悠後退。

  而真實的路面上,油罐車的時速已經飆到了180,龐大的車身在高架上橫衝直撞,旁邊的私家車紛紛往兩邊避讓,剎車聲、喇叭聲響成一片。

  「馮隊!不能再這麼追了!」

  開車的男警員握著方向盤,猛地往左打方向,避開油罐車甩過來的車尾,額頭上滲著冷汗。

  「再往前兩公里就是下高架的T字路口,現在晚高峰,下面堵得水泄不通,要是讓這油罐車衝下去,鐵定連環撞,到時候事情就鬧大了!」

  他指尖點了點中控屏上的實時路況,屏幕上紅成一片,密密麻麻的車尾燈排成長龍。

  「要不————我們請示一下,射擊輪胎?逼停它?或者射擊那司機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不行!絕對不能射擊!不管是輪胎,還是司機都不行!」

  馮女警立刻搖頭,語氣斬釘截鐵。

  這裡可是高架,油罐車側翻,那裡面滿滿的石油,就會傾瀉。

  那一發不可收拾!

  至於,控制司機的行動能力,那更不能這樣做。

  萬一他吃痛,做出瘋狂的舉動,那問題更加棘手。

  就像是一隻牛,突然遭遇了重擊,它一定會瘋狂的擺動,做出超乎控制的行為。

  「讓我看看,最近區域哪裡可以讓他停車!」

  馮靖嵐收回身子,坐回副駕,手指飛快地在平板上划動,查看周邊路線。

  她找到了。

  她指尖猛地按在屏幕上一個綠色路段,「想辦法,一定要把它引到這條路上。

  這段路正在封閉施工,沒有車輛和行人,就算出事也能把損失降到最低。」

  「可是馮隊,這司機根本不聽指揮,瘋了一樣往前沖,未必會按我們想的路線走啊。」

  男警員皺著眉,語氣滿是憂慮。

  「那就用警車別、用路障堵,一點點逼它改道。」

  馮警抬眼看向越來越近的岔路口,眼神堅定,「不管用什麼辦法,絕不能讓它衝去鬧市區!」

  她話音剛落,前方的油罐車突然毫無徵兆地往左猛打方向。

  沒有減速,沒有預兆,龐大的車身像一頭失控的野牛,直直朝著左側的護欄撞過去。

  「哐!!」

  巨大的金屬撕裂聲炸開,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
  加厚的波形護欄,像紙片一樣被撞得變形、斷裂,鋼筋扭曲著,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

  油罐車半個車身已經衝出了高架,車頭往下一沉,巨大的慣性帶著整輛車騰空而起。

  「完蛋!不好!」

  男警員驚呼一聲,頭皮發麻,猛地踩死剎車。

  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嘯叫,留下兩道長長的黑色剎車痕。

  「馮隊!下面路口是紅燈!全是車!」

  馮女警一把推開車門,幾乎是跳下去的。

  她快步跑到斷裂的護欄邊,雙手抓著殘留的護欄杆,俯身往下看。

  風從橋下卷上來,吹得她警服獵獵作響。

  她先看見下方三輛黑色商務車,停在路口最前面,車頂的天窗開著,一個年輕男人,半個身子露在外面,手上纏著白色繃帶,正樂呵呵地往上看。

  是柳向陽。

  她也看見了男人臉上從疑惑到驚愕、再到極致恐懼的表情變化。

  那巨大的油罐車,正從她眼皮底下墜落,車身冒著騰騰的白汽,是剛才撞擊摩擦產生的煙霧。

  陽光穿過煙霧,在地面投下越來越大的陰影,像一隻張開的巨手,朝著路口的車流狠狠蓋下去。

  「!!!

  柳向陽臉上的笑還沒完全收回去,他現在滿腦子都在想著等會兒該用什麼樣的招式,讓欺騙自己妹妹感情的傢伙,嘗到苦頭。

  這一番想像都把他自己想得美滋滋的!

  可當他仰著靠在椅子上,目光透過打開的天窗。

  就看見頭頂的高架護欄破了個大洞,金屬碎片簌簌往下掉。

  緊接著,一個龐然大物從缺口裡沖了出來,遮天蔽日。

  他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,毛孔炸開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。

  常年,練武術練出來的反應力,讓他幾乎是本能地推開車門,整個人往外撲。

  「砰」的一聲,他重重摔在瀝青路面上,手掌蹭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

  他顧不上疼,手腳並用地往前爬。

  可三十多米的自由落體,時間太短了。

  那巨大的陰影瞬間就籠罩了他,也籠罩了後面等紅燈的十輛私家車。

  柳向陽抬起頭,瞳孔里映出油罐車越來越近的輪廓。

  他下意識地抬起雙手,舉過頭頂,像是想用手,頂住這從天而降的龐然大物。

  街道,另一邊的樹下,黑色奔馳靜靜停著,樹影落在車身上,斑斑駁駁。

  「來的真慢啊,搞得我都犯困了。」

  柳溪月靠在車門邊,雙臂環胸,微微仰頭打了個哈欠,眼角沁出點生理性的水光。

  米白色的連衣裙貼合著她的身段,凹凸有致的曲線,在樹影下若隱若現。

  胸前的飽滿圓潤,隨著她打哈欠的動作勒的更明顯,也略微輕輕起伏。

  而她裙擺很長,她半蹲下來的時候,裙擺像一朵盛開的喇叭花,鋪在落滿黃葉的地面上,同時也蓋住了她那一雙雪白的大長腿,只露出纖細的腳踝,她早早就在這兒等了。

  父親不肯說家裡的事,她就只能等哥哥過來問。

  柳向陽從小跟她一起長大,藏不住話,要是他知道內情,肯定能從他的口中扣出來的。

  「唰刷唰!」

  她隨手撿起一截乾枯的樹枝,在地面的塵土上塗塗畫畫,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,又畫了把傘,嘴裡小聲嘀咕著什麼。

  至於,她旁邊的宋佩瑤臉色一直惴惴不安的,手機攥在手裡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
  這短短十幾分鐘,她已經掛了父親十幾個電話。

  最新的簡訊彈出來,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,明滅不定。

  「聽話,趕緊回來,柳家這艘船一定會沉,你現在跟柳溪月混在一起,很容易遭無妄之災。」

  「爸一直心愿就是讓你開開心心長大,沒讓你接觸過商戰的殘酷,更沒讓你了解過頂級世家的手段,那些豺狼禿鷲,講究的是斬草除根,是吃干抹淨。」

  「女兒,你想想,換做是你下手對付了柳家,把人家搞得家破人亡,你會大度放過柳家的嫡系嗎?不只是柳溪月,柳向陽也跑不掉,甚至更多。」

  「古代為什麼要誅三族、誅九族?道理很簡單,就是怕斬草不除根,春風吹又生,等這群孩子長大了,就是反噬的利刃。」

  宋佩瑤指尖划過屏幕,一字一句地看,心臟一點點往下沉。

  她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。

  可她看著柳溪月,蹲在地上畫圈圈的背影,一顆心就像釘在了原地,怎麼都讓她無法離開。

  邁不過心裡的那道坎!

  「啊!!!」

  突然,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空氣。

  宋佩瑤渾身一哆嗦,猛地抬頭。

  柳溪月手裡的樹枝掉在了地上,整個人僵在原地,嘴巴張得大大的,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來,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。

  宋佩瑤順著她的目光往遠處看。

  二百米外的十字路口。

  她先看見三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,看見從車上跳下來的柳向陽。

  可這都不是重點。

  重點是,從高架上墜落的那個龐然大物。

  巨大的油罐車裹挾著風聲和煙塵,從天而降。

  巨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了路口,籠罩了柳向陽,也籠罩了後面十輛等紅燈的私家車。

  那些車裡,大多是接孩子放學回家、趕著回去吃團圓飯的普通人。

  宋佩瑤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,手腳冰涼,連呼吸都忘了。

  她眼睜睜看著那鋼鐵巨獸,在慣性和引力的作用,下墜!

  「這高度,這距離,逃不掉了!」

  「柳溪月的哥哥,逃不掉了!」

  這是她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。

  畢竟她是學過物理的,懂得科學!

  這個高度,不夠!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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