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登門
張鐵柱沒讓蕭遠失望。
第二天,他就用倉庫里找到的舊鐵料打出了一把輕弩的雛形。
蕭遠拿起那把弩,拉了拉弦,試了把力道。
「弩臂太軟,射程不夠。」他把弩放下,「桑木要用火烤過再上弦,不然用不了多久就裂。」
張鐵柱愣了一下:「蕭獵戶也懂打鐵?」
「懂一點。」蕭遠沒多說,「重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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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剛落,山坳入口那邊傳來一陣吵嚷聲。
趙老三跑過來,臉色鐵青:「蕭獵戶,來人了。說是白石堡的,要見您。」
蕭遠走出倉庫,遠遠就看見寨門口站著三個人。
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,一身錦緞棉袍,腰間掛著一塊白玉佩,身後跟著兩個腰挎短刀的護衛。
這人昂著頭,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,一雙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寨牆,嘴角掛著不屑的笑。
趙老三低聲說:「這人是趙鐵山的小舅子,叫錢滿倉,在白石鎮開了兩家當鋪,仗著姐夫是千戶,橫行霸道慣了。」
蕭遠走過去,打開寨門。
錢滿倉看到蕭遠,連馬都沒下,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:「你就是蕭遠?」
「是。」
「就你?」錢滿倉嗤笑一聲,「我還以為長了三頭六臂呢。就這?」
身後的兩個護衛跟著笑了起來。
蕭遠沒說話,看著他。
錢滿倉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,在蕭遠面前抖了抖:「我姐夫說了,你這把連發弩,五百兩銀子,賣也得賣,不賣也得賣。這是契約,你簽個字,錢明天送到。」
蕭遠看了一眼那張紙,沒接。
「不賣。」
錢滿倉的笑容僵住了,三角眼一眯: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不賣。」蕭遠的聲音不大,清清楚楚。
錢滿倉臉上的肉抽了一下,把契約往懷裡一揣,翻身下馬。他走到蕭遠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蕭遠的胸口:「你知不知道我姐夫是誰?」
蕭遠低頭看了看戳在胸口的那根手指,又抬起頭看著錢滿倉的眼睛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趙鐵山!白石堡千戶!手底下三百多號人!」
錢滿倉的聲音越來越大,口水噴了蕭遠一臉,「他老人家看上你的東西,是給你臉!你別給臉不要臉!」
蕭遠沒有退,也沒有怒。
他只是伸手拍了拍胸口被戳過的地方,像是拍掉什麼髒東西。
「說完了?」
錢滿倉被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態度激怒了,臉漲得通紅:「蕭遠,我告訴你,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,不簽也得簽!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,別怪我不客氣!」
他退後兩步,朝身後的兩個護衛一揮手:「給我砸!把東西搜出來帶走!」
兩個護衛拔刀就往前沖。
蕭遠沒動。
他抬起右手,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連發弩,黑洞洞的箭匣正對著錢滿倉的胸口。
兩個護衛的腳步驟然停住。
錢滿倉臉色一白,往後退了半步:「你、你敢——」
蕭遠扣動扳機。
「嗖——」
一支箭擦著錢滿倉的耳朵飛過去,釘在他身後那匹馬的鞍子上,箭尾嗡嗡直顫。
馬受了驚,嘶鳴一聲,揚起前蹄,差點把旁邊的人踢翻。
錢滿倉的耳朵被箭擦出一道血痕,溫熱的血順著耳垂滴在錦緞棉袍上。
他伸手一摸,滿手是血,腿都軟了。
「下一箭。」蕭遠把連發弩對準錢滿倉的眉心,「不會偏了。」
錢滿倉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了半天,擠出一句話:「你、你等著!我姐夫不會放過你的!」
他轉身就跑,翻身上馬,一夾馬肚子,頭也不回地跑了。兩個護衛連忙跟上,連刀都忘了收。
趙老三站在旁邊,看得熱血沸騰,攥著拳頭喊了一聲:「好!」
蕭遠把連發弩收起來,轉身往裡走。
「蕭獵戶,您真敢射啊?」趙老三追上來,滿臉興奮。
「擦耳朵而已,又死不了。」蕭遠頭也不回,「讓他回去告訴趙鐵山,我蕭遠不是嚇大的。」
趙老三豎起大拇指,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頭。
倉庫里,張鐵柱正蹲在地上磨箭頭,聽到動靜探出頭來。
「蕭獵戶,外面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。」蕭遠拿起那把輕弩,遞給張鐵柱,「修好了沒有?」
張鐵柱接過弩,看了一眼蕭遠腰間的連發弩,又看了看寨門的方向,咽了口唾沫,沒敢多問,埋頭繼續幹活。
蕭遠走出倉庫,爬上瞭望台。
山下的官道上,錢滿倉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。
趙老三跟在後面爬上來,嘴裡還在念叨:「蕭獵戶,那錢滿倉回去肯定添油加醋,趙鐵山怕是要惱羞成怒。」
「讓他惱。」蕭遠看著遠方,「他越惱,破綻越大。」
「可是他有三百多號人……」
「三百多號人,他敢全拉出來打我一個獵戶?」蕭遠搖了搖頭,「他是千戶,不是土匪。明面上動不了我。來暗的,我不怕。」
趙老三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,不再問了。
蕭遠從瞭望台上下來,走進倉庫。
張鐵柱抬起頭,欲言又止。
「有話就說。」
「蕭獵戶,我聽說趙鐵山這個人睚眥必報。您今天打了他小舅子的臉,他肯定要來找回場子。您就不怕?」
蕭遠拿起一支輕弩,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
「怕。」他把弩放下,「但怕有用嗎?」
張鐵柱張了張嘴,沒接上話。
「他趙鐵山是千戶,我是獵戶。他有錢有兵,我有連發弩。」蕭遠看著張鐵柱的眼睛,「他要是覺得我好欺負,儘管來。來一次,打一次。」
張鐵柱看著蕭遠的臉,那張臉上沒有憤怒,沒有激動,只有一種平靜到可怕的篤定。
他低下頭,繼續磨箭頭,心裡卻對這個年輕的獵戶多了幾分敬畏。
傍晚,趙老三從鎮上回來。
「蕭獵戶,錢滿倉回去之後,趙鐵山把桌子都掀了。當著滿屋子的手下罵您,說要讓您好看。」
「就這些?」
「還有。」趙老三壓低聲音,「韓虎帶著人在白石堡點兵,收拾兵器甲冑,像是要出動的樣子。」
蕭遠心裡一沉,臉上卻沒有表情。
「趙老三,從今天起,山坳所有人不許外出。寨牆上的守衛再加一倍,瞭望台上不准空人。」
趙老三領命去了。
蕭遠站在院子裡,看著北方的天空。
趙鐵山要出動了。
三百多號邊軍,打他一個小小山坳。
以卵擊石?
未必。
他有連發弩,有輕弩,有獵箭,有地形,有陷阱。
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趙鐵山不敢把事情鬧大。
私通韃子的事,趙鐵山比誰都怕被人知道。
如果他把幾百號邊軍拉出來打一個獵戶,驚動了府城,上面派人來查,第一個倒霉的就是趙鐵山自己。
所以趙鐵山能動用的,最多也就是韓虎那幾十個人。
幾十個人。
蕭遠摸了摸腰間的連發弩,嘴角微微上揚。
來多少,打多少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此時的白石堡中,趙鐵山已經撕碎了第三張信紙——那上面寫的,不是進攻計劃,而是蕭遠家中的詳細布局,連灶台後面藏了幾把柴刀都標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