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調虎離山
韓虎被撤職的第三天,府城來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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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老頭,佝僂著背,站在寨門外,說找蕭獵戶。
蕭遠看了一眼他的眼睛——精光內斂,不是逃難人該有的眼神。
他側身把人讓進倉庫,老頭把腰一挺,從懷裡掏出一封信。
「蕭獵戶,王大人說了,證據不足,需人贓並獲。」
蕭遠把信折好收進懷裡。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。
一封匿名信,沒有實證,府城不會動一個邊軍千戶。但王大人肯派人來,說明他已經信了七八成。
「月底之前,證據一定送到。」蕭遠把一張黑石峪的詳圖畫給護衛帶走。
護衛剛走,趙老三就從外面衝進來,臉色煞白:「蕭獵戶!嫂子不見了!」
蕭遠手裡的弩「啪」地掉在地上。
「嫂子去河邊洗衣服,一個時辰沒回來。衣服在,人不在!地上有五六個人的腳印,往北邊去了!」
蕭遠沒有跑,他摘刀、背弩,動作快而穩。越慌越要穩,慌就輸了。
「劉大柱!帶人追,不要打草驚蛇,看他們把人帶去哪。」
蕭遠一個人跟了上去。
他腳步很快,但呼吸很勻,像一頭捕獵的豹子。
半個時辰後,劉大柱回報:黑石峪旁邊的山溝里,一個廢棄窩棚,蘇婉清被關在裡面。外面六個人守著,帶頭的拄著拐杖——陳虎。
蕭遠沒有廢話。
他從山坡上摸下去,繞到窩棚後面。
陳虎正坐在石頭上跟手下說笑:「等蕭遠來,拿連發弩換人。
他不來,就把人送白石堡——千戶大人說了,這女人留著有用。」
五個人鬨笑起來。
蕭遠沒有再聽。
他從石頭後面出來,貓著腰,借著灌木的陰影,無聲無息地靠近。
五個人還在烤火,誰也沒注意到身後多了一個人。
蕭遠端起連發弩,扣動扳機。
「嗖嗖嗖——」五支獵箭,五個大腿,五人應聲倒地,慘叫聲還沒出口,蕭遠已經一腳踹開窩棚的門。
蘇婉清坐在牆角,雙手被綁,嘴裡塞著布。她看到蕭遠,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,但沒有哭出聲。
蕭遠一刀割斷繩子,把她拉起來。「能走嗎?」
蘇婉清拼命點頭。
這時,陳虎從樹林裡方便回來,看到倒在地上的手下和站在窩棚門口的蕭遠,臉白得像紙。
他轉身就跑,拐杖甩出去老遠。
蕭遠沒有追。他端起連發弩,瞄準陳虎那條好腿,扣動扳機。
「嗖——」獵箭貫穿陳虎的小腿,他慘叫一聲,撲倒在雪地里。
蕭遠走過去,一腳踩在他背上,俯下身,在他耳邊說:「回去告訴趙鐵山。下次再動我的人,我把你的腿一條一條打斷。」
陳虎疼得渾身發抖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蕭遠拉著蘇婉清,大步走出山溝。
劉大柱帶著斥候隊趕到,把那五個人捆了,陳虎也被拖走。
「蕭獵戶,人怎麼處理?」
「放了。」蕭遠頭也不回,「讓他們爬回去。爬不回去的,死在路上算他們命不好。」
蘇婉清走在蕭遠身邊,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袖,一直沒有鬆開。
她沒問蕭遠怎麼會來,也沒問他怎麼知道她在哪。
她只是攥著,攥得指節發白。
蕭遠沒有說話,也沒有甩開她的手。
雪越下越大。
他們快走到山坳時,前方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不是一匹馬,是幾十匹。
雪霧中,黑壓壓的人影沖了出來——不是邊軍,是山匪,舉著火把,拿著刀。
蕭遠停下腳步,把蘇婉清拉到身後。「閉眼。」
蘇婉清閉上了眼睛。
蕭遠端起連發弩,對準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山匪,扣動扳機。「嗖——」一箭正中面門,那人從馬上栽下來。
「嗖嗖嗖——」十五支箭,十五個人,每一箭都射中要害。不是腿,不是胳膊,是臉、是喉嚨、是胸口。因為這一次,蕭遠沒有留手。
剩下的山匪被嚇破了膽,調頭就跑。
蕭遠沒有追,他低頭看了一眼連發弩——箭匣空了。
他把弩往身後一掛,一隻手拉著蘇婉清,一隻手按著橫刀刀柄,朝山坳走去。
身後,雪地里躺著十五具屍體。
鮮血染紅了白雪,在月光下觸目驚心。
趙老三在山坳入口等著,看到蕭遠回來,鬆了一口氣。
他看到蕭遠身上的血,想問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蕭遠把蘇婉清送進窩棚,轉身走進倉庫。
張鐵柱正在裡面磨箭頭,看到蕭遠渾身是血地進來,手都抖了。
「蕭獵戶,您受傷了?」
「不是我的血。」蕭遠把連發弩放在桌上,抽出橫刀,在磨刀石上蹭了蹭。
「蕭獵戶,接下來怎麼辦?」
蕭遠把橫刀插回腰間,只說了一句話。
「趙鐵山動了我的女人,我就動他的命。」
窗外,北風呼嘯。遠處,白石堡的燈火在雪夜裡明滅不定,像一隻垂死野獸的眼睛。
趙老三站在旁邊,小聲問:「蕭獵戶,一千兩銀子,趙鐵山真會給?」
「他會不會給不重要。」蕭遠把橫刀插回腰間,「重要的是,他知道陳虎還在我手裡,他就得掂量掂量——是花錢消災,還是看著陳虎被我一條腿一條腿地卸。」
趙老三咽了口唾沫,不再問了。
蕭遠轉身走進倉庫,把陳虎從箱子裡拽出來,解開他嘴裡的破布。陳虎大口大口地喘氣,臉上全是汗水和鼻涕,哪還有半點當初趾高氣揚的樣子。
「蕭、蕭獵戶,饒命……」
「我不殺你。」蕭遠蹲下來,看著他的眼睛,「但你得幫我做件事。」
陳虎拼命點頭。
「回去告訴趙鐵山。一千兩銀子,三天之內送到山坳。少一文,我把黑石峪的圖紙送到府城。」蕭遠的聲音很平靜,但每個字都像刀子,「他不是想告我謀反嗎?我先告他叛國。看誰的罪名重。」
陳虎的臉色白得像紙。
蕭遠站起來,對劉大柱說:「把他扔到白石堡門口。別讓人看見。」
劉大柱拖著陳虎走了。趙老三站在院子裡,搓著手,有些興奮又有些擔心:「蕭獵戶,趙鐵山會認栽嗎?」
蕭遠沒有回答。
他抬起頭,看著北方的天空。
黑雲壓得很低,像一塊巨大的鐵板,壓在白石堡的上空。
「他不會認栽。」蕭遠說,「但他會害怕。只要他怕了,咱們就有機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