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深山尋藥
天剛蒙蒙亮,蕭遠就上了山。
雪沒停,風也沒停。
他裹緊棉襖,背著竹筐,手裡提著連發弩,朝北面的林子鑽去。
這個時節草藥難尋,只能去崖壁根和老樹底下碰碰運氣。
趙老三的腿腫得跟冬瓜似的,再拖下去怕是要廢了,他必須找到消腫的藥。
剛翻過一道山樑,前頭忽然傳來人聲。
蕭遠腳下一頓,閃身躲進一叢枯灌木後頭。
十幾號邊軍從坡上下來,槍尖挑著雪,懶懶散散走成一串,嘴裡罵罵咧咧。
「這他娘搜的什麼山,連個鬼影子都沒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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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就有,沒有拉倒,這麼冷的天,誰願意在外頭凍著?」
「就是,回去交差得了。」
幾個人從他藏身處十步開外走過去,連往林子裡多看一眼都懶得看。
蕭遠蹲在灌木後頭,等到腳步聲徹底遠了才站起身來。
邊軍在應付差事——搜山?
走個過場罷了。
韓豹那廝忙著往上爬,底下人哪有心思賣命。
但壞消息是,他在山裡轉了一個多時辰,翻了兩道山樑,一根草藥的影子都沒見著。
崖壁根下面凍得硬邦邦,老樹底下光禿禿,連片枯葉子都被雪埋了。
「他奶奶的。」蕭遠站在山脊上,朝青雲寨的方向看去。刀疤臉死了,邊軍應該不知道寨子的具體位置,葉虎他們八成還躲在山裡。去那邊碰碰運氣,說不定能找到他們存著的草藥。
還沒等他走到寨子附近,遠遠就看見一股黑煙直上青天。
蕭遠心下一沉,摸著石頭往前探,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朝寨子的方向看去——
青雲寨已經被一場大火燒了個乾淨,只剩下泛黑的殘垣斷壁,餘燼在雪裡冒著青煙。
刀疤臉果然提前把寨子的位置給了林岳。
蕭遠正要往後退,一隻手忽然抓住他的腳踝,將他拽到了旁邊一個雪窩子裡。
他的反應極快,一腳踹出,將來人踹了個趔趄,反手就要抽橫刀。
「蕭獵戶,別打了!」
「侯三?」蕭遠將那人翻了過來,正是葉虎手下的侯三,手臂上纏著滲血的布條,臉色發白,一臉苦笑:「蕭獵戶,我再喊晚點就下去見我太奶了。」
蕭遠鬆了一口氣,把他從雪地里拉起來,拍了拍他身上的雪。
「你怎麼在這?」
「我來看看寨子燒成什麼樣了,正好碰到你。
」侯三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被踹的地方,「大當家他們在密室里藏著,跟我來。」
侯三帶著他七拐八繞,鑽進密林深處一棵大樹下。
他在樹根周圍有節奏地敲了幾下,一塊草皮被由內向外打開,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洞口。
密室里點著盞油燈,昏黃的光照著二十多張臉。
葉虎靠坐在牆根,臉色蠟黃,肩膀上的布條被血染紅了大片。
大牛躺在一邊閉著眼,胸口起伏得很慢。
其他人橫七豎八或躺或坐,個個帶傷,空氣中瀰漫著藥味和血腥氣。
見蕭遠下來,葉虎撐著牆想站起來,被蕭遠一把按住。
「別動。」
「蕭獵戶,你怎麼來了?」
葉虎的聲音沙啞。
「找藥。趙老三腿腫了,急等著用。」
蕭遠看了看四周,「這是什麼時候挖的?」
「前不久剛挖的密室,還是第一次用。」
葉虎哼了一聲,「幸虧刀疤臉那狗東西不知道,要不然兄弟幾個連個避風的地方都沒有。寨子是不是已經沒了?」侯三點了點頭。
「我就知道!」葉虎咬著牙,「刀疤臉那狗東西,別讓老子碰見他,親手再宰他一次!」
蕭遠沉默了片刻。
「刀疤臉已經死了,是我殺的。」
密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「死得好!」大牛從地上撐起身,喘著粗氣,「那狗日的叛徒,俺早就看他不順眼了!」有人跟著罵,有人啐了一口。
葉虎沒吭聲。
油燈的火苗跳了跳,映在他臉上,明明暗暗看不清楚表情。他又沉默了一會兒,撐著牆慢慢站起來。
「蕭獵戶。」
他的聲音有些發哽。
「嗯?」
葉虎眼眶泛紅,但腰挺得筆直:
「你替我們殺了這個叛徒,救了寨子二十多條命,對於我們青雲寨是大恩。往後只要你蕭遠一句話,無論是刀山火海,我葉虎要是皺一下眉頭,就不配做這個當家的。」
他單膝跪了下去。
身後,侯三、大牛等二十多個人,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蕭遠心頭一熱,趕緊上前把葉虎拉起來:
「大當家,都是兄弟,說這個就見外了。」
葉虎被他拽起來,咧嘴笑了,眼眶還是紅的。
「好,兄弟,不說了。」
氣氛鬆快了些。侯三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壇酒,剛要遞過來,蕭遠想起正事,臉色一變。
「大當家,你這還有藥沒有?趙老三的腿腫得不行,急等著用!」
葉虎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,扭頭看向侯三。
侯三臉垮下來:「大當家,咱們自己兄弟這點傷,都是硬扛過來的,能用的全用了。金瘡藥還剩一點,但消腫的藥早就沒了。」
蕭遠心裡一沉。
葉虎攥緊了拳頭,又急又氣。「這可如何是好!」
「大當家,先別著急。」
蕭遠拉住他,「趙老三的腿我來想辦法,你們好好養傷。侯三,你把剩下的金瘡藥給我,消腫的藥我去鎮上買。」
侯三從角落裡翻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。
葉虎緊緊握住蕭遠的手:「蕭獵戶,趙老三的腿可就托給你了。」
蕭遠點了點頭,接過油紙包塞進懷裡,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們別亂跑,便鑽出了密室。
外面冷風依舊,雪越下越大。
蕭遠裹了裹棉襖,朝山下走去。
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,天地間白茫茫一片。
他知道這一去白石鎮,說不定又會碰上韓豹的人,但趙老三的腿不能等了。
他加快了腳步,嘴裡罵了一句:「他娘的,這溝槽的世道。」
他心裡清楚,韓豹的人十有八九還在藥鋪附近守著,但他等不起了。
趙老三那條腿再拖下去,怕是真要廢了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銀子和那個油紙包,咬咬牙,壓低帽檐,朝鎮子裡走去。
風雪裡,醉仙樓的燈籠在街角晃了晃,像在給他指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