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藥鋪暗哨
蕭遠進到白石鎮的時候，已是中午。
他沒急著去藥鋪，而是先在街角找了個麵攤坐下。
攤主是個老漢，手藝一般，麵湯清得能照見人影，面上飄著幾片蔥花。
蕭遠也不挑，就著碗沿慢慢吃，眼睛往街對面瞟。
濟仁堂藥鋪，掛著個不大的門匾，上面的字倒是寫得龍飛鳳舞。
鋪子門臉不大，進進出出的人卻不少。
蕭遠盯了一會兒，漸漸看出點門道。
街上商販不少，但有兩個很奇怪——
一個是對面賣糖葫蘆的，隔一會兒就往藥鋪裡頭瞄一眼；
另一個是斜對角修鞋的，眼神也不對，老往客人手裡提的藥包上瞅。
是邊軍的人。
蕭遠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，扔下銅板起身。
韓豹這手不新鮮，葉虎他們傷得傷殘的殘，總要買藥。
盯著藥鋪就能順藤摸瓜。
可惜他蕭遠不上這個當。
一路來到鎮東頭的醉仙樓。
這個點雖是飯口，但店裡的人卻不算多。
蘇婉清的表姐——
醉仙樓的老闆娘柳如煙，正在櫃檯後頭撥算盤，見他進來，眼睛一亮。
「蕭獵戶，又來送山貨？」
蕭遠點點頭，把竹筐放了下來。
柳如煙抿嘴一笑，招呼夥計上茶，自個兒繞出櫃檯翻檢竹筐里的東西。
幾十斤熏野豬肉，還有兩隻野兔。
「這東西好啊！」她拎起一隻野兔來仔細端詳，「毛色漂亮，後腿厚實得像塊板磚，出來的肉肯定柴不了。我正愁晚上客人點的燉兔子沒法做，你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。」
蕭遠笑了笑，「柳老闆喜歡就好。」
「當然喜歡了。」
柳如煙笑著從抽屜里摸出個小布包，遞過來：「這些東西，直接給你八兩銀子。」
蕭遠沒接。
柳如煙愣了愣：
「怎麼了？」
「柳老闆，我想托你幫個忙。」
蕭遠壓低聲音，「趙老三的腿傷了，腫得跟饅頭似的，得弄點退腫的藥。另外我成天上山，也免不了磕磕碰碰，想多備點金瘡藥。可今兒個我去藥鋪那邊轉了轉，瞅著不對勁。」
柳如煙把布包往櫃檯上一放，壓低聲音道：「你也看出來了？」
蕭遠點了點頭。
「這事兒我知道。」
柳如煙往四周看了一眼，聲音更低，「前幾日青雲寨打了鎮外的胡老爺家，有土匪受了傷。韓豹那幫人盯著藥鋪呢，就等買藥的露頭。」
蕭遠故作驚訝：「青雲寨的土匪？」
柳如煙點了點頭，「是啊，聽說胡老爺家被搶了，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」蕭遠話鋒一轉，有些好奇地問道，「柳老闆怎麼會知道邊軍盯著藥鋪的事？」
柳如煙嗤笑一聲：「那幾個邊軍在我這兒吃過飯，喝多了嘴上沒把門的，自己抖摟出來的。」
蕭遠往前湊了湊：「那柳老闆有沒有法子，幫我繞過那些人拿點藥？」
柳如煙看他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沖後頭喊了一聲：
「翠兒！」
帘子一挑，一個圓臉杏眼、扎著雙髻的丫頭走了出來。
「老闆，啥事？」
柳如菸嘴角帶著點笑：
「翠兒，你跟濟仁堂劉大夫那個徒弟，叫什麼來著……」
「小周，周茂。」
翠兒臉微微一紅。
「對，小周，他不是老往咱這兒跑麼？」
柳如煙沖蕭遠擠擠眼，「蕭獵戶，讓翠兒帶你去，比你自己去好使。」
翠兒臉更紅了：「老闆！」
柳如煙擺擺手：「少廢話，帶蕭獵戶去一趟，記著別走正門。」
翠兒抿著嘴應了。
蕭遠跟著翠兒從醉仙樓後門出來，七拐八繞，鑽進一條窄巷子。
巷子盡頭是濟仁堂的後牆，牆根堆著些破筐爛簍。
「蕭大哥，你就在這兒等著。」
翠兒說完，往巷口張望了一下，隨後快步走了出去。
沒一會兒，她領著一個年輕後生過來。
後生二十出頭，穿著灰布棉袍，袖口沾著些藥渣子，看著憨厚，眼神卻活泛。
「這是周茂，劉大夫的徒弟。」
翠兒介紹完，沖周茂抬抬下巴，「蕭大哥要拿藥，你給辦妥。」
周茂看向蕭遠：「這位大哥需要什麼？」
蕭遠把自己的需求說了說，隨後就準備掏銀子。
周茂擺擺手：「翠兒交代的，不用銀子。」
翠兒在旁邊哼了一聲：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周茂撓撓頭，沖她咧嘴笑了笑，轉身鑽進一個小門。
沒一會兒就出來了，手裡拎著幾包藥，用紙繩扎得結結實實。
「退腫散、金瘡藥，都齊了。退腫散一天兩回外敷，金瘡藥傷口得先洗乾淨。」
蕭遠接過藥，正要道謝，巷口忽然傳來一道喊聲。
「小周！」
三人齊齊轉頭。
巷口站著個漢子，短打扮，肩上搭著個褡褳，看著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。
可蕭遠一眼就看出不對——
那漢子的站姿和眼神，八成是邊軍。
他手往腰後的橫刀摸去，隨時準備動手。
一旁的周茂卻笑了，朝著那漢子打了聲招呼：
「張大哥，你咋在這兒？」
姓張的漢子走過來，眼睛往蕭遠手裡拎的藥包上瞄。
「這是……拿藥呢？」
蕭遠沒說話，手握緊了刀柄。
周茂往前一步擋住那漢子的視線，把人往旁邊一拉，壓低聲音道：
「張大哥，你行行好，別壞我事兒。」
「啥事兒？」
「那姑娘，是我心上人。」
周茂朝翠兒努努嘴，「她家裡人受了傷，托我弄點好藥，我這正表現呢，你別給我攪和黃了。」
姓張的漢子瞅瞅翠兒，又瞅瞅周茂，臉上露出個猥瑣的笑。「行啊小周，有你的。」
周茂從袖子裡摸出塊碎銀子，塞進漢子手裡：
「張大哥，拿去吃酒，這事兒你就當沒看見。」
漢子掂了掂銀子，揣進懷裡，拍拍周茂的肩：
「成，你忙你的，我啥也沒看見。」說完轉身走了，步子懶散，根本沒往心裡去。
蕭遠鬆開刀柄，掌心一層冷汗。
翠兒等他走遠，撇撇嘴：「算他識相。」
周茂沖她笑笑：「翠兒，那我回去了，師父該找了。」
「去吧去吧。」周茂又看了她一眼，這才鑽進小門。
蕭遠拎著藥，跟著翠兒往回走。
巷子裡很安靜，只聽得見兩人踩雪的咯吱聲。
蕭遠笑著說：「你的這個小周還挺有本事的。」
翠兒嘴角翹起來，又使勁壓下去，「還得再考驗考驗。」
蕭遠扭頭看她，姑娘眼睛亮晶晶的，藏不住的那點歡喜全在裡面。
他忽然有點想笑——
兩世為人都是奔波在殺人的路上，到頭來看著這小丫頭片子口是心非的樣子，倒覺得這世道也沒那麼糟。
回到醉仙樓，柳如煙還在櫃檯後頭。
見蕭遠拎著藥進來，她笑了笑。「辦妥了？」
「妥了。」蕭遠把藥包放進竹筐就準備走，但卻被柳如煙拉住。
「蕭獵戶，上次你走得匆忙，也沒請你吃頓飯。」
她笑著說，「這次正好是飯口，一定要給個機會讓我做次東。」
蕭遠本想拒絕，但架不住盛情難卻，只好應了下來。
不過在跟著柳如煙上樓的過程中，他忽然聽到靠近窗戶的那桌客人傳來一句抱怨。
「這醉仙樓的酒真是沒什麼滋味，跟鴻福樓的燒刀子比差遠了。」
「下次還是去鴻福樓喝吧。」
蕭遠腳步一頓，鴻福樓？
他記下了這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