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白馬游騎
他翻身下馬，走到屍體跟前蹲下來，掀開衣領，看到了那個蜘蛛紋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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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黑蛛衛。」軍官的聲音沉了下來，「韃子最精銳的斥候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蕭遠，眼神變了。
「你一個人殺了三個黑蛛衛？」
蕭遠把連發弩背回身後。「他們先動的手。」
軍官站起來，朝他拱了拱手。
「在下周遠，府城派來的援軍前鋒。劉縣令的信我們收到了，大人命我率三百騎先行趕來支援。」
蕭遠看著他。「就三百？」
「後面還有。」周遠看了看地上的屍體，又看了看蕭遠，「你這個人，比我想的有本事。跟我回鎮上吧，劉縣令等著呢。」
蕭遠點了點頭，翻身上了周遠手下讓出的一匹馬。
十幾騎掉頭，朝白石鎮的方向奔去。
蕭遠跟著周遠回到白石鎮時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劉縣令站在縣衙門口，看到蕭遠和周遠一起回來，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的第一個笑容。
「蕭獵戶，你可算回來了。」劉縣令迎上來，「這位是……」
「府城來的周遠周將軍，帶了三百騎先行支援。」蕭遠翻身下馬。
劉縣令連忙拱手。「周將軍一路辛苦，快請進。」
周遠擺了擺手。「軍務在身，不坐了。蕭獵戶，那三個韃子探子的事，我還要向府城稟報。你的身手，我記住了。」
他說完翻身上馬，帶著手下往北門去了。
劉縣令看著蕭遠。「韃子探子？」
「殺了三個。」蕭遠把經過簡單說了說。
劉縣令的臉色變了。「黑蛛衛？你確定？」
「肩頭有蜘蛛紋身，周將軍確認過了。」
劉縣令沉默了片刻。「韃子的精銳斥候都到了，大軍怕是也不遠了。」
蕭遠沒接話，抬腳往縣衙里走。「城牆上的防守還要再加固。周遠那三百人不夠，府城的援兵最快還要三天。這三天，咱們得靠自己。」
劉縣令跟在他後面，腳步很沉。
蕭遠在縣衙待到半夜，把城牆的布防圖重新畫了一遍，標註了兵力分配和武器儲備。
劉縣令在旁邊看著，時不時點一下頭。
「蕭獵戶，你以前帶過兵？」
「沒有。」蕭遠把筆放下，「但在山上打獵打多了，知道怎麼圍獵。」
劉縣令苦笑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從縣衙出來，蕭遠騎馬往醉仙樓去。
街上空空蕩蕩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，只有更夫提著燈籠在巷子裡轉，有氣無力地喊著「天乾物燥，小心火燭」。
醉仙樓的門虛掩著。
蕭遠推門進去，大堂里黑漆漆的，只有櫃檯後面點著一盞油燈。
翠兒趴在櫃檯上睡著了，懷裡抱著一個帳本，嘴角掛著口水。
蕭遠沒叫醒她，輕手輕腳上了三樓。
柳如煙的房間亮著燈。
他敲了敲門，裡面傳來腳步聲，門開了。
柳如煙穿著家常的衣裳，頭髮散著，臉上帶著倦意。
看到蕭遠，她的眼神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「這麼晚了，你怎麼來了？」
「來看看你。」蕭遠走進去，在桌邊坐下，「鎮上的人都撤得差不多了吧？」
柳如煙在他對面坐下，給他倒了杯茶。
「能走的都走了。剩下的都是走不動的老人和窮得叮噹響的苦力。我把醉仙樓的後院騰出來，讓他們住了進去。」
蕭遠看了她一眼。「你不走？」
「走？」柳如煙苦笑了一聲，「我能走到哪去？醉仙樓是我一輩子的心血，丟不下。」
蕭遠沒說話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柳如煙看著他，忽然問：「蕭獵戶，你說實話，韃子真的會打過來嗎？」
「會。」蕭遠放下茶碗，「三天之內，必到白石鎮。」
柳如煙的手指絞在一起，指節發白。
蕭遠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北方的夜空隱隱泛著紅光，比昨晚又亮了一些。
「柳老闆，有件事要跟你說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
「我讓人去酒坊把你存的糧食全搬到縣衙倉庫了。韃子圍城的時候，糧食統一分配，不能有人餓死，也不能有人撐死。」
柳如煙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「你搬都搬了，還跟我說什麼？」
蕭遠轉過身看著她。「怕你心疼。」
柳如煙搖了搖頭。「不心疼。你說的對，這時候糧食比銀子值錢。」
蕭遠點了點頭，走到門口。
「早點睡，明天還要忙。」
「蕭獵戶。」柳如煙叫住他。
蕭遠回過頭。
「小心點。」柳如煙的聲音很輕。
蕭遠沒說話，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第二天天沒亮，蕭遠就上了城牆。
周遠已經在了，正帶著手下在城牆上巡邏。
看到蕭遠上來，周遠走過來，壓低聲音說：「蕭獵戶，昨天晚上，我派出去的探子在北邊三十里處發現了韃子的蹤跡。」
「多少人？」
「前鋒約莫五百騎，後面還有大隊人馬，距離太遠看不清。」周遠的臉色很沉，「最遲明天下午就能到。」
蕭遠看向北方的天空。
天邊灰濛濛的，什麼也看不見，但他知道，那些韃子就在那片灰濛濛的後面，正在朝這裡湧來。
「周將軍，你的人守北門。東門和西門交給我的人。南門留給衙役。」
周遠皺眉。「你的人？你手上有多少人？」
「不到一百。」
周遠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「不到一百人守兩個城門？」
「夠了。」蕭遠說，「韃子的主力肯定會攻北門，東門和西門最多是小股騷擾。一百人守兩個城門，綽綽有餘。」
周遠沒再說什麼，轉身去布置了。
蕭遠站在城牆上，看著北方的天空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，葉紅綃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了，站在他身邊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蕭遠問。
「婉兒姐讓我來的。」葉紅綃靠在他肩上，「她說，讓我看著你，別讓你一個人逞英雄。」
蕭遠沒說話。
葉紅綃看了他一眼，又說：「我跟婉兒姐說了，你不是那種人。你是讓別人沖在前面，自己在後面躲著的那種。」
蕭遠看了她一眼。「你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？」
葉紅綃笑了。「你猜。」
蕭遠收回目光，看著遠方。「去幫趙老三他們把滾木礌石搬上來。韃子來了，這些石頭比刀槍好使。」
葉紅綃應了一聲，轉身跑了。
蕭遠一個人站在城牆上，手按著刀柄，看著北方的天邊。
天邊的紅光又亮了一些。
韃子，又近了一步。